“你想起来了对吗?”
秦罗敷被祂紧紧抱在怀里,祂急切的看着她。
“斐。”
听到这个名字再次从她嘴里说出,邪神不胜欣喜。
秦罗敷却面无表情,甚至隐约感到不悦。
真是怎么也摆脱不掉。
怪不得她没穿书之前过得那么惨,原来都是因为祂的介入。
可还没等祂高兴多久,啪的一声,他整个人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秦罗敷一把推开他,“想起来了又如何?”
“果然,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任性妄为。”
斐的半边脸颊全红了,秦罗敷虽然恢复了记忆,修为和权柄却还没有全部回归,祂想避开其实轻而易举。
“姐姐,我……”
“万年炼狱,仍未让你明白吗?”
秦罗敷站起身,无视了祂的靠近。
“明白……什么?”
斐的声音嘶哑,“明白你宁愿彻底消散、轮回为凡,也不肯回应我?”
“明白你眼中永远只有你创造的秩序,没有我这个错误的存在?”
最后的话语,几乎是咆哮而出,带着万载恨意与绝望,震得殿内烛台嗡嗡作响。
秦罗敷静静地听着,面上波澜不惊,只是面上的悲悯之色似乎更深了些。
“我从未厌弃混沌。”
她缓缓开口,“清浊相依,光暗并存,方为完整世界。你之诞生,本就是完整的一部分。”
“那你为何从不看我?”
斐向前一步,周身混沌气息剧烈翻腾,“为何总是那样漠然,为何我越是靠近,你越是远离,为何从来不肯,不肯……”
最后几个字,哽在喉间,竟问不出口。
不肯什么?
不肯接受这份扭曲的爱?
还是不肯与这由祂而生的阴影共存?
秦罗敷轻轻叹了口气。
“我之为我,乃是创世之格,是规则本身,是平衡的支点。我的看,是知晓,是理解,是维持。而非属于某个个体的注视。”
“你的靠近,带来的不是共存,是倾覆。你的情,并非滋养,而是焚尽万物的业火。”
“我无法以你渴望的方式回应,因为那意味着规则的崩塌,世界的终结。”
“所以你就选择消失,把我独自留在炼狱里燃烧?”
斐顿了一下,双目紧盯着她,“这就是你所谓的平衡?”
秦罗敷沉默了。
良久,她才幽幽开口,“神寿万古恒长,你总是在执着这些无谓的东西。”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放你走。”
秦罗敷知道和祂说不通,也不再继续,别过脸不再说话。
斐在她身侧站了良久,静悄悄地也没个声音,等她抬头去看的时候,才发现祂已经消失不见。
秦罗敷放在膝盖上的手骤然捏紧,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要尽快想办法从这里出去,她消失了这么久外界的情况也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这里是斐的领域,单凭她和小傀儡两个人想要出去恐怕很难,或许可以借助一下祂那两个眷徒的手搏一搏。
荆溪和于然万年前就不喜欢斐一直围绕在她身边,当初煽动祂发动混战,未尝没有他们二人的手笔。
……
与此同时,修真界东南边缘一座荒败神庙中。
外部充斥着被烈火严重灼烧的痕迹,周围的草木一片焦枯。
空间忽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道带着古老神圣气息的裂缝无声无息地绽开。
紧接着,一道道修长纤秀的身影,如同挣脱了某种无形束缚般,轻盈地从裂缝中跃出。
这些人皆作少年模样,最大的看起来不过二十二岁,最小的似乎只有十四五岁。
他们容颜俊秀精致得不似凡人,肌肤白皙近乎透明,眼眸是统一的、澄澈的浅金色。
这群人都穿着简洁的白色长袍,袖口与衣摆绣着银线绣成的霜花纹。
他们身上散发着一种古老、神圣的气息,与如今六域弥漫的污浊混沌格格不入。
为首的是两名高挑的青年。
左边的青年身形略高,乌发玄衣,衣摆上的白鹤振翅欲飞,黑曜石的眼眸如同凝结的夜空,深邃平静,却又隐匿着一股疯感。
右边的青年则显得温和一些,青丝半披,肌肤胜雪,眉心一抹朱砂红痕却为这份柔和平添几分艳色。
两人皆是半神之躯,气息虽因长久封印而略显黯淡,但那份源自血脉本源的神圣与强大,依旧令人心悸。
在他们身后,静静肃立着二十余名神女族少年,个个神情庄重,眼神中充满了对外界的好奇,以及对使命的坚定。
“时过境迁,万年岁月,终于出来了。”
宣月看着周围荒凉的景色,轻叹一声。
云邈的目光则投向东南方向,那里是天衍宗大营的方向,黑瞳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灼烧。
“感应到了吗?”他开口,声音清沙哑,却带着隐隐的期盼和渴望。
“嗯。”宣月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怀念,“秦姑娘……不、是我们的神女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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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带着无比的郑重,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神女冕下。
简单的四个字,轻易就点燃了所有神女族人的平静。
他们苍白的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变得急促,身体也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可是,我们得罪了神女,她会原谅我们吗?”
一旁的金涣忍不住出声,毕竟神女当初走得如此决绝,甚至不愿再回头看他们一眼。
“如果她不原谅我们怎么办?”
一想到这个场面,所有神女族族人的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本就体弱的衔玉更是忍不住低咳起来,撕心裂肺。
神女族毕生的信仰便是神女,一旦没了信仰,被厌弃,他们会彻底走向死亡。
有族人失魂落魄的呢喃,“被神女厌弃,神女族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闭嘴。”
云邈呵斥。
“这不是彻底的抛弃,而是考验,是神女让我们幡然醒悟的试炼。”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自我催眠般的狂热,传入每个濒临崩溃的神女族族人耳中。
“当初是我们愚昧盲目,被虚假的表象蒙蔽,竟然对神女冕下刀剑相向,但我们知罪了,神女族愿意用灵魂献祭回馈神女,求得她的原谅。”
这番扭曲却极具煽动性的解读,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绝望的阴云。
所有神女族族人濒死的心跳重新变得剧烈,空洞的眼睛里重新聚焦出光芒。
“对,族长说得对,神女没有彻底抛弃我们,她只是生气了。”
“她在惩罚我们,也在点化我们。”
“我们得找到她,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她,去忏悔,去乞求她的宽恕。”
“用我们的血肉,用我们的灵魂,用我们的一切去赎罪,去重新赢得她的垂怜。”
宣月看着族人眼中那熟悉又陌生的疯狂,他们被关在秘境太久太久。
千万年来对神女信仰已经极端化,如今混合了巨大的负罪感,变得更加偏执疯狂。
他心底有一丝冰冷的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同样强烈的渴望。
是的,必须找到她。
只有找到神女,神女族才有延续的意义,他们的灵魂才有可能得到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