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溪和于然被斐派来看管秦罗敷,他们二人一般待在殿门口。
荆溪斜倚在一根暗紫色水晶柱旁,手里把玩着一柄漆黑的匕首。
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然锐利的冷光。
于然静立一旁,面色依旧苍白淡漠,却如同隐匿在暗处的影子一般,无声无息。
“喂,于然。”
荆溪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玩味,“你说冕下把她带回来,又不欺辱她,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冕下的心思,我们还是少揣测为好。”
“殿中这几日不太平,光是神殿中枢的灵核就出现了几处被光明之力腐蚀的痕迹,莫非那个秦罗敷真是那位?”
那位指得自然是创世神。
创世神真容,他们是没有资格目睹的,就算见过,也会在神力的威压下遗忘。
昨日夜里,冕下带着受伤的手腕从秦罗敷的住处回来,不用猜也知道会发生什么。
于然沉默了片刻,缓缓出声,“神血为引,记忆便会彻底苏醒,是祂无疑了。”
“呵。”荆溪扯了扯嘴角,“那就有意思了。”
他嘴上说着有意思,指尖却无意识地将匕首转得飞快,心里并不平静。
于然没有回答,当初要不是创世神,冕下也不会被镇压在炼狱万年。
可偏生回来后的冕下,非但没有立即诛杀还未彻底归位的创世神,反而连半点伤害她的举动都没有。
这不得不让他们怀疑,冕下还对创世神心存幻想。
他们追随邪神上万年,费尽千辛万苦,献祭无数生灵才得以让冕下破封而出。
所求乃是让冕下重掌六域权柄,洗刷屈辱,重塑秩序。
而非是看着冕下再次沉溺于万年前的旧梦痴妄。
就在这时,两人不远处的房门泛起一阵涟漪,空间极其微弱地扭曲了一下。
秦罗敷推开房门,身形缓缓出现,白衣在破碎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单薄,但脊背依旧挺直。
她看着神色各异的荆溪和于然,目光平静。
荆溪把玩着匕首,笑容不达眼底,“哟,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伟大的……嗯,秦宗主,有何指教?”
于然沉默而立,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秦罗敷身上,评估着她每一丝气息变化。
手也下意识地握上了腰间的刀,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毕竟这可是创世神的现世,当初祂一剑破万法的威力,太过令人震撼。
怨恨,忌惮,恐惧……种种情绪,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弥漫。
秦罗敷迎着他们的目光,直接开门见山。
“我来是想要同你们做一笔交易。”
荆溪挑了挑眉,“你如今不过是一介阶下囚,有什么资格和我们谈条件?”
秦罗敷面上挂着浅淡的笑意,“你们费了那么大劲把斐从炼狱里面解救出来,为的无非是掌控六域,改写天地法则。”
“可是,斐真的有掌控六域权柄的念头吗?”
于然冷冷盯着她,毫无疑问的,冕下的心思全扑在她身上。
只要这个女人存在一天,他们冕下就永远都不可能真正的执掌六域。
“秦宗主确实观察入微。”
“自然,我是诚心想要与两位合作,你们要得是斐专注重塑六域大业,而我,想离开这里,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于然沉吟良久,才出声答应,“我们可以答应你,三日后放你离开。”
“那就说好了,希望二位能够信守承诺。”
一切谈妥后,秦罗敷也不再多留。
荆溪目送她的进入内殿的身影,蹙起眉头,“我们真的放她走,万一冕下知晓,怪罪下来怎么办?”
于然神情莫测,“出了神殿,秦罗敷是生是死就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了。”
“要想真正让冕下不再记挂,还得是要一绝后患。”
荆溪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你的意思是……”
荆溪点点头,归位后的创世神无可撼动,但只是渡劫中期的秦罗敷就容易下手多了。
“外面忌惮秦罗敷的人不在少数,真出了事,冕下就算生气,也是那些对她出手的人,与我们二人何干?”
“况且,囹竺不是还在外面么?”
听到这句话,荆溪瞬间仰起头和他对视一眼,皆能看到对方眼底的算计之意。
回到殿内的秦罗敷盘腿坐下,有了荆溪和于然的帮助,她离开的计划也会顺利很多。
不过,她也并非完全对他们放下了心,还要注意提防他们在背后使小动作。
这几日,斐偶尔会过来,但秦罗敷不理会祂,祂待的时间也不会太久。
那只金瞳黑猫倒是一直赖在她身边,秦罗敷不理它,它就蜷缩在垫子上睡觉。
第三日到来的时候,小黑猫依然蜷缩在垫子上,它舔舐着身上的毛,安安静静地,金瞳时不时扫过秦罗敷。
秦罗敷明白,这只猫是斐派来监视她的,有时候斐甚至能通过它的视线,直接注视她。
要想不惊动斐,得要想办法先解决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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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罗敷一如既往的坐在窗前打坐,很快走廊外面就传来一声轻微的动静,小傀儡端着膳食过来。
小黑猫耳朵动了一下,看到是小傀儡就没再理会,又接着去舔毛。
朝彻将吃食摆放在秦罗敷身前的矮桌上。
刚摆好,黑猫便迈着步子走过来,跃上桌子,查看了一下上面的膳食,没一会儿就移开视线。
秦罗敷揉了揉它的脑袋,捻了一块糕点递到它嘴边。
平时里,秦罗敷很少会同它亲近。
黑猫愣了一下,金瞳奇异的盯了她两下,但很快又欣喜地咬上那块糕点。
秦罗敷耐心地看着它吃完,期间黑猫还讨好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
没过一会儿,黑猫便趴在垫子上睡死过去。
秦罗敷和小傀儡没有片刻犹豫,立即从房间出去,来到荆溪于然指定的地点。
他们二人早已经在那处等候多时。
“冕下此时正在领悟新法则,没时间注意到这边,我们的动作一定要快。”
荆溪没有多言,指尖凝固出一簇黑色真气,没入能量褶皱。
于然同时抬手,掌心混沌之力,融入那团能量之中。
墙壁上,一道仅容一人的灰暗裂隙无声绽开,又无声合拢。
秦罗敷化作黯淡流光,小傀儡如影随形,没入粘稠阴影里。
没有爆发,没有冲击。如同水融入水。
荆溪、于然对视一眼,悄然退去,抹去一切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