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皇帝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若大兴刀兵,势必劳民伤财,届时百姓如何看待朝廷?”
“回父皇,论语泰伯篇有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如果只看眼下,不看长远,则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朱慈烺仍旧没有迟疑,很快便回道。
“张师傅也说过,对于北边的游牧民族,光是打疼了打服了还不够,因为好了伤疤忘了疼。
唯一的终极解决方式,便是将其纳入我大明版图,用马鞭鞭策之,用文化改造之。”
朱慈烺补充道。
崇祯皇帝琢磨了一会儿,没有批评也没有表扬,只是扬了扬下巴道:
“坐下吃饭吧。”
朱慈烺闻言也不扭捏,当即就坐了下来。
崇祯皇帝刚拿起筷子,张世康就也动了筷子,他的目标是一盆猪蹄。
这个菜在宫廷里可不多见,不过尚膳监的厨艺确实不赖,看来崇祯老哥听了他的劝,把原来的厨子给开了。
朱慈烺也没有客气, 学着张世康一般,夹了猪蹄后拿手就啃了起来。
这等模样在几年前根本不可能出现。
尤其是在宫里,就算天子请阁臣用膳,饭桌上如果有猪蹄之类的,也都没人去吃。
原因很简单,猪蹄、整鸡之类的硬菜,不论怎么吃,吃相都不会雅观。
这有损儒生威仪。
可张世康很明显就没有名声包袱,菜做出来就是给人吃的,不吃就是浪费。
再说了,一般情况下在宫里吃饭,也就他跟崇祯老哥。
他跟老哥,那能是外人吗?
既然是自己人,何必在乎这些。
既然是外人,那何必在乎外人的看法。
“罪在当代,利在千秋,这句话刚才朕琢磨了好几遍。
无忌,你说的对,天下局势在剧变,大明不能故步自封,只关注脚下的这块土地。”
朱慈烺的话,也给崇祯皇帝一些启发,朱慈烺虽然才十几岁,可正因为这样,考虑问题才最纯粹。
张世康自然知道崇祯老哥什么意思,可朱慈烺不明白。
他立马就发挥了张师傅传授给他的优良传统——不懂就问。
“父皇,什么罪,什么利?”
“你张师傅准备征漠北、漠西乃至西域,还要我大明军队进驻乌斯藏。”
“啥时候动……哦,儿臣明白了,张师傅想为我大明彻底解决游牧民族的威胁,这是好事啊!”
朱慈烺到底是年轻,差点就把啥时候动手说出口,说了一半才又故作镇定下来。
“可主动侵犯他国,毕竟不好对百官以及百姓们交代,也与我华夏的传统不符。”崇祯皇帝说出自己的顾虑。
他其实也想看看,经过张世康这两年的教导,朱慈烺对局势等问题的看法,以及对具体问题的解决方式。
“父皇言之有理,我大明对外作战,最讲究个师出有名。
若师出无名,不仅无法对内交代,就是咱们的军队士气,或许也会受影响。”
朱慈烺说的也是实话,儒家文化对天下的影响是全方面的,师出有名,则军队士气会有buff,师出无名则相反。
见朱慈烺也这般想法,崇祯皇帝又变的有些迷茫了。
人往往这样,当你坚持了几十年的东西,突然发现不那么牢靠,对事情的判断也会变得糊涂。
这就是信念不坚定的缘故。
本以为朱慈烺的心性与他一样,可奈何朱慈烺接下来的话让他差点把酒喷出来。
“不过仗还没打,父皇怎么知道师出无名呢?
张师傅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咱们得派人去一趟漠北和西域,看看那边的势力,究竟有没有干欺负我大明边民的事情。
儿臣觉得肯定是有的。
假如,儿臣是说假如,父皇觉得太繁琐,那也问题不大。
反正就说有就是了,就比如张师傅查抄晋商,还有那些士绅贪官。
时局危急之下,就不能等着万事俱备,查出了罪证再去按部就班,那样黄花菜都凉了。
我们知道他是坏人,他也确实是坏人,这就够了。
先把目的达到,然后再有证据,补全程序之缺。
当然,那些罪官都是罪有应得,嘿嘿。”
朱慈烺说着说着,见自己的父皇表情越来越严肃,就不敢再继续了,完了还笑笑掩盖尴尬。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若我大明上行下效,还要律法何用?”崇祯皇帝冷哼一声,明显不认可这种做法。
“父皇,儿臣认为不能这么说,当初抄晋商家的时候,您高兴的一晚上睡不着觉呢。”
“你闭嘴!”
崇祯皇帝觉得这逆子越来越像那竖子了,时常喜欢噎人。
朱慈烺明显不太服气,觉得崇祯皇帝是以势压人,嘀嘀咕咕道:
“原则上确实不合适,但原则在咱们手里,咱们手握真理呢。”
崇祯皇帝没理会朱慈烺的碎碎念,而是看向张世康道:
“刀兵之事,朕心中已有定论,不过今年还是不要折腾了,最早也要等明年吧。
让百姓休养生息一段时间,我朱家实在是亏欠百姓亏欠的太多了。”
“哪儿能啊,就算陛下现在让臣去,臣也不会去。
臣可还在休假呢!”张世康乐呵呵道。
崇祯皇帝只觉得蛋疼,儿子女婿没一个省心的。
朱慈烺看自己父皇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再也没忍住,小声对张世康道:
“张师傅打算什么时候走?”
张世康瞥了一眼大舅子,随口道:
“快了,过了中秋就出发。”
见自己父皇仍旧没有反应,朱慈烺继续压低声音道:
“张师傅,我能不能跟你去。”
……
大明第一搅屎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