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主不是秋氏之人?这怎么可能!”郦婆愕然摇头。
虽然寒渊城所有人都对于主族深恶痛绝,可他们根本不知自己如今所受,其实都是拜这位族主邱泽所赐,很多人还曾经有过期待,族中的上层人物能够关注到他们,赦免他们如今的苦难。
只是,曲晨在微怔之后,却是心中一动。
如秋氏这样的大族,自然不可能奉外族之人为主,但修者之中却存有另外一种可能,强者夺舍残识反噬等情况下,其实就是原主意识已经被镇压,身体形貌不变,却完全换了一个人!
难道秋氏族主那种强者身上也发生了那种事?
“主族之中的人难道都那么蠢笨?连谁是族主都分不清?”黑子也憨憨的笑了起来。
“可前几日我听他们就是这么说的。”红婶耸耸肩。
曲晨并没有多言,秋氏谁当家,对自己并不重要,他更在意的,是黑子那孩子能不能在下一个凛冬之前,突破无垢那一层可能涉及生死的关隘。
……
然而,仅仅数日之后,平静再次被打破。
这一日,飘雪的灰暗天穹忽然绽开,没有庞大商船带来的轰鸣,只有一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小型星空船,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撕开了笼罩在神弃星陆上空的云层。
当它悬停在城主府上空时,整个寒渊城的空气猛然紧张起来,一个多月前主族刚刚送来一批罪血弃民,按说不太会是主族来人,而多年来也并无其他商船出现在寒渊城过,难道是星盗来袭?
算算时间,似乎也差不多。
无数人在风雪中抬头仰望,心中倒也没有太过惊慌,毕竟秋崇还在。
只是,当秋崇的身影冲天而起,凌空立于那黝黑星空船一旁时,很多人露出奇怪之色,他们已经隐约有了猜测,这绝不是星盗,应该是主族来人了。
“难道这么快又送人来了?”曲晨走出院门,刚好听闻红婶纳闷的自语。
“不是一个月前刚刚送来一批么?”曲晨也是有些诧异。
事实,却让他们颇为意外,当曲晨领着黑子临近城主府时,远远看到那黑色星空船已经落地,数百上千人正缓缓走出,被府卫安排着陆续散开,而围观而至的寒渊城居民,却似乎不让接近被远远驱离。
这很奇怪。
因为寒渊城的人其实早已经摸索出一些规律,或者说是习惯了主族多年来的一贯做法,主族发配罪血弃民的频率,就是固定的一年一次。
然而,距离上一次那批新人的到来,仅仅过去了一个月多点儿。
半空之中,有数人凌空而立,秋崇与几名锦衣人隐隐围着一个黑衣老者似在低语。
曲晨看向那半空中几人时,脸色忽然微微一变。
他目光看去时,隐约觉得有一种特别的压抑忽然出现,心头隐隐悸动,仿佛是身体本能地在面对某种极高层次生命时产生的应激反应。
而这种感觉,在数次远观秋氏化阳强者时都不曾有过。
难道是诸天境!?
曲晨的一颗心,陡然紧张起来,立刻低头收拢心神。
他见过不止一个诸天,武殊神尊、钧德太丞、坦康星皇、炫裕星皇、游侠应鲽,这些人都太过恐怖强大,甚至让他无法判断自己这样一眼看去,是否会让对方察觉到自己异样的凝视,是否能察觉到自己躯体的异常。
但他也是疑惑,仅仅是为了押送一批甚至不到千人的罪血,竟然出动了一位诸天境的强者?有这个必要?
事实,的确如曲晨所料,就在他刚刚低下头颅,正与秋崇几人低语的黑衣老者,忽然微微侧目,扫视了曲晨所在方向一眼。
好在,他似乎心有他念,很快又收回目光,似与秋崇在交代什么重要之事。
这一次的罪血输送很简单,没有任何训话,数百道身影如蝼蚁般被投放广场,府卫将那些人接纳之后,在秋崇恭谨的注视下,黝黑星空船直接拔高,瞬间隐入高天之上的阴云中,就此消失不见。
又一批罪血这么快到来,让寒渊城的人稍稍八卦了两日便即被放下,所有人的注意力再度被城墙修缮之事吸引。
因为这几年时间,在全城秋氏遗民的不懈努力之下,东南两面的城墙都已经完工,只剩下西侧城墙等待重建,可以预期,最多三年时间,这寒渊城将成为固若金汤的安全堡垒,将再也无惧凛冬之时寒渊城外的蛮兽侵袭。
……
一个月后,寒空飘雪渐散,凛冬已去。
秋崇即将再次带队外出采矿,曲晨看着越发健壮的黑子,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黑子已经十二岁了,这个年龄是冲击无垢境的最合适时机,他必须要干涉一下,无论结果如何,这个没事就会粘着自己的少年,他还是想要帮其一把。
傍晚时分,曲晨径自前往城主府。
后殿内还没有点灯,昏暗中,秋崇端坐,正在擦拭一柄古旧的长刀。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是为了这个吧!”
秋崇收刀入鞘,看向曲晨微微一笑,将一只玉瓶推到案几边缘,“三粒无垢丹,给黑子的,那孩子根基被你打磨得不错,希望他将来可以走得更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后面精彩内容!
“多谢前辈。”曲晨一怔,没想自己还没开口,秋崇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来意。
“别这么奇怪,寒渊城的各种事情,我多少要在意一点的,真正有可能的族人,我虽然不能教他们太多,一些简单的帮衬还是可以做的,尤其是如今外界纷乱,这也算是给寒渊城将来稍稍增加一丝自保之力,当年的秋荻他们也是如此。”秋崇微微一叹。
“但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一点了。”
“管代心系全城族人令人钦佩,那些难处晚辈能够理解,无论如何,还请受晚辈代黑子和红婶一拜!”曲晨由衷而言,对着秋崇抱拳。
“我与他们都是秋氏之人,这就免了!”秋崇摆摆手,“其实就算今天你不来,在我外出之前也会去找你一趟。”
“前辈有事安排?”曲晨略感意外,却已经听出秋崇的言外之意。
“与你说话就是简单。”秋崇微微一笑并未直说,反而看向曲晨问道,“你可知道月前那艘黑色星空船,送来的是什么人吗?”
“秋氏罪血弃民,难道不是?”曲晨一怔。
“是!却也不是!“秋崇微微摇头苦笑一声,“那日很多人都看到的黑衣老者,其实那是族中的一位诸天太上长老,而让他亲自押送的这千余人里,真正核心的只有一个,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女子。”
“一个凡人女子?”曲晨越加纳闷。
“她名为秋漪音。”提到这个名字,秋崇的声音稍稍压低,带着一丝难名的复杂。
“她是家族中近些年最令人瞩目的一个通灵者,据说也是曾被誉为秋氏的净眼,数次精准预见族中大事走向,被族中诸多长老强者庇护,但就是她这么一个存在,却被传暗中道出一些大逆之言。”
“她……说了什么?”曲晨眼眸微眯,真正露出感兴趣之色。
通灵者,他早已知晓了一些特别,这一类特别存在的根源在于乱识,有些是本尊在特别情况下解读了乱识中的记忆,有些其实本就是乱识取原主而代之,或是共存一体。
这个秋氏的通灵者会是什么情况?按照他的判断,应该是前者居多。
“她曾对族中一些重要人物暗中传言,主座之上,非我族类,窃血之贼,必亡秋氏。”
“一个凡人通灵者居然敢如此言判秋氏族主?”曲晨心头一震,这与之前一批弃民中流传的族主非秋氏之人的传言完全一样,看来那源头就是在这里了!
“族主震怒,本欲将之处死,是大长老一脉力保,才免了一死,改为秘密流放。”秋崇叹息道,“为了掩人耳目,她被混在那千余名旁系族人中送来,甚至如今这神弃星陆之外,也留是有族中化阳境在暗中盯着的。”
“那管代告诉我这些的的意思是……”曲晨心中已经大致有了判断,但他还是想要确认一下。
“为免事端,我之前便一直让她居于城主府内,只是过几日我就要带族人外出采矿,我离开之后,她不便独自留在这里。”秋崇看着曲晨。
“你那个小院所在偏静,周围都是些知根知底的老弱,我想把她安置在你隔壁那个空置的院子里,最重要的是,我觉得这寒渊城中或许只有你才能让我真正放心!其实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只需帮我稍微留意一下动静即可,那也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曲晨沉默片刻,看了一眼手中的无垢丹,最终点了点头,“晚辈尽力。”
他已经明白,秋崇其实是担心自己不在寒渊城时,秋荻等人无法应对那个通灵者可能会搅起的事端。
至于秋崇所言,那个镇守于神弃星陆之外的化阳,曲晨已经可以确定,那必然是在这通灵者身上留下了如血引印记一般的手段。
……
数日后,清晨。
寒渊城的雾色还未散尽,一行数人已经走入曲晨所在的小巷,止步在了隔壁那座空置已久的院门前。
秋崇转身,看向走在最后的白衣女子,“到了,今后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里吧,周围的邻居我都已经打过招呼,你的饮食生活问题,他们会给你安排好。”
“多谢管代大人照拂,这里不错,很安静!”白衣女子环首打量周围后,对着秋崇微微一揖。
这女子螓首蛾眉肤若凝雪,五官精致得仿佛不是这世间之物,开口之时也是如林间幽篁轻摇,似莺啼清婉空灵。
曲晨此刻刚好有感走出院门,看见那女子的瞬间也是微微动容,白衣女子就像是一滴水,一滴从高空坠落却尚未触地的雨水般纯净,娴静犹如花照水,行举好似风扶柳。
近乎完美融合的一体,这在不断趋于完美的修者之中都是极其罕见,一个凡人女子居然如此,让他颇感意外。
“曲晨,你来的刚好,这位就是我之前与你说过的族人漪音,她将与你为邻,日后还望多多照拂。”秋崇的目光落在曲晨脸上。
“好!管代大人放心,漪音姑娘若有所需,随时开口。”曲晨缓缓点头应道。
白衣女子闻声回眸,美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似乎也是觉得秋崇对曲晨的言语,有些特别的客气之意。
四目相对,曲晨心中却忽然一咯噔。
因为他居然看到白衣女子秋漪音看向自己的眼眸中,那幽深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如有幻光不断明灭。
“你……”白衣女子秋漪音猛然抬手指向曲晨,只是她话说一半,忽然蹙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双手抱头就要摔倒。
“漪音你怎么了?”秋崇大吃一惊,随手一挥,扶住秋漪音急急问道。
“管代大人……我要先……休息……一下……”秋漪音呼吸急促,面色泛起异样苍白。
“进去进去!”秋崇不敢怠慢,立刻带着秋漪音进入小院,秋荻也是紧随进入。
曲晨没动,他立于原地心中越加吃惊,因为他忽然间意识到,这个秋氏的通灵者,恐怕是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存在问题。
稍稍犹豫,他还是没有跟随进入这间小院。
“智师,那位姑娘住过来了?”此刻,对门的红婶或是听到了几人言语,打开院门走出。
“是的,不过她有点不太舒服,管代大人已经带她进去了!”曲晨缓缓点头。
“前两天我就把里面都收拾干净了,就是咱们这里实在太简陋,这姑娘是管代大人亲自安排住过来的,也不知她能不能住的习惯。”红婶似是有些担心,“我先进去看看。”
说罢,红婶已经快步进入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