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妖魔产生退缩之意,殷槐祾大喊一声,“不许退,给我继续进攻,违背者格杀勿论!”
就在宣月等人以碾压之势清扫战场时,东方地平线,一行人缓缓走来。
他们的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为首的女子头戴幂篱,白纱垂至腰际。
这群人里扣押着被神力锁链捆缚的许煦,站在前方的容怜格外惹眼。
“那是……容怜族长?”
“他不是为秦宗主殉情了吗?”
“还有许阁主他怎么被捆起来了?”
议论声中,秦罗敷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立刻掀开幂篱,而是先看向战场。
目光扫过残破的城墙,扫过堆积如山的尸体,扫过那些即使重伤也不肯后退的守军,扫过那些用生命践行诺言的修士……
最后,落在孟惊弦身上。
这位青云台首席弟子正拄着断剑,勉强站立。
他浑身是血,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已经骨折。
可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眼神依旧坚定如铁。
秦罗敷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
而后,她抬手,缓缓掀开了幂篱。
白纱滑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风停了,云驻了,连战场上最后的喊杀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张脸。
清冷绝艳,眉眼如画,肤白似雪,唇淡如樱。
与死去的秦罗敷,一模一样。
可又不一样。
曾经的秦罗敷,虽清冷却有温度,而此刻的她只有一种超越尘世的漠然。
“罗敷……”孟惊弦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因激动而哽咽。
“罗敷姐姐。”谢同尘拖着断腿,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身边弟子死死按住。
城墙上,一直在后方清剿妖魔的厌清淮猛地抬头。
这几日一直守在秦罗敷的遗体旁的厌清澜,在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时,那双死寂了许久的眼睛,骤然爆发出光芒。
他死死盯着秦罗敷,身体因极致的激动而剧烈颤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喊她,想问她,想确认这究竟是幻象还是真实。
裴钰看到秦罗敷的声音,眼眶都红了,“师姐……”
要不是身边的鬼将拦住他,他都要飞至秦罗敷的身边。
妖魔两域那边更是惊骇不已,不可置信,死去多时的人竟然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
殷槐祾只觉得气血翻涌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秦罗敷一定是假死。
没用的许煦,简直是废物!
秦罗敷的目光扫过战场,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最后落在被捆缚的许煦等人身上。
“诸位。”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水,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许久不见。”
“很抱歉,这几日因为某些小人的算计,未能与诸位并肩作战。”
她顿了顿,看向许煦,“现在,请容我揭晓真相。”
接下来的半刻钟,秦罗敷用最平静的语气,讲述了许煦这些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
从灵珠道尊安插在修真界多年,到许煦等人的贪婪,再到临阵脱逃,从假死脱身的计划,到这几日暗中查证的证据……
每一个细节,都有理有据。
每一句指控,都有证可查。
当真相彻底揭晓时,战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杀了许煦!”
“为我们死去的同门、同道、师长报仇雪恨!”
“这群道貌岸然的畜生!”
愤怒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城墙。
秦罗敷抬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所有喧哗却瞬间平息。
她走到许煦面前。
这位曾经的联盟盟主,此刻狼狈如丧家之犬。
他被神力锁链捆缚,修为被封,连站都站不稳。
当秦罗敷走近时,他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恐惧和哀求。
“许阁主。”秦罗敷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说我叛离正道,说我该死,现在,轮到你了。”
她抬起手,食指轻点许煦丹田。
动作很轻,像蜻蜓点水。
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破了。
许煦的修为,如泄洪般从丹田倾泻而出。
经脉寸断,丹田破碎,苦修数百年的真气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他的容貌开始急速衰老,头发从乌黑变成灰白,再变成雪白。
皮肤从紧致变得松弛,皱纹如蛛网般蔓延。
腰背佝偻,牙齿脱落,眼珠浑浊。
短短三息,他从一个中年修士,变成了行将就木、风烛残年的老人。
“不……不……”
许煦嘶声哀嚎,声音干涩沙哑,“我的修为……我的寿元……还给我……还给我……”
不等他继续哀嚎,云邈朝身边的神女族族人使了个眼色。
“好好看着他,别让他死了。”
有些时候,活着比死了还要难受。
秦罗敷不再看向许煦,她转身,面向战场。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声巨响,整面裂开。
一道漆黑的、长达千丈的裂缝凭空出现,边缘闪烁着不祥的紫黑色电光。
裂缝深处,是无尽的虚空乱流,以及某种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四道身影,从裂缝中缓缓走出。
为首者,怀抱黑猫,面容笼罩在迷雾中,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
邪神,斐。
祂身后,荆溪和于然以及灵珠道尊肃然而立。
三人人的气息比之前强了数倍,显然是邪神归位,福泽加成,有所精进。
他们看向秦罗敷的眼神中,既有忌惮也有惧怕。
“小敷。”斐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你果然没死。”
秦罗敷静静看着祂,“你果然还是来了。”
“我一直都知道你没死。”
斐轻轻摇头,怀中的黑猫不安地叫了一声,祂温柔地抚摸着猫背,“我只是不明白……”
祂看向满目疮痍的战场,看向那些浑身是血的修士和凡人,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这些蝼蚁,这些背叛你、污蔑你、差点害死你的蝼蚁……”
“你为什么还要护着他们?”
祂的目光移回秦罗敷脸上,那眼神里满是真心实意的不解。
“他们明明对你不好。”
“明明听信谣言伤害你。”
“明明……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多。”
秦罗敷沉默了片刻。
风吹起她的长发,扬起她的衣袂。晨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然后,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晨曦中的薄雾,转瞬即逝。
可就在那笑容绽放的瞬间,斐的心猛地一沉。
祂在那笑容里,看到了某种熟悉的、让祂恐惧的东西。
万年前,在炼狱的入口,创世神转身离开前,也曾这样笑过。
温柔,却也无情。
“斐。”
秦罗敷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你永远不明白。”
“伤害,是人性的一部分。”
“贪婪、嫉妒、背叛、污蔑……这些都是人性中阴暗的一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战场,扫过那些伤痕累累却还在拼死抵抗的修士和凡人。
“但信任,是人性的一部分。”
“守护,也是人性的一部分。”
“不离不弃,生死与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些,同样是人性。”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孟惊弦身上,落在谢同尘、巫朝云身上,落在那些即使绝望也不肯后退的守军身上。
“他们相信我,这就够了。”
我怎么被疯批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