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傀儡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眼中凝固着濒死的灰败。
它已经准备好迎接终结,可预想中的冰凉与撕裂没有到来。
“起来。”
那声音从上方落下,没有情绪,却也没有了冻人的寒意。
小傀儡的身子猛地一颤,它僵硬地转动脖颈,对上了秦罗敷垂落的视线。
那清冷淡漠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它看不懂的情绪。
他挣扎着想撑起身,但残破的躯体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一时间竟然起不来。
秦罗敷没有动,只是看着。
看着她创造的傀儡,如今碎成这副模样,却还在本能地试图向她靠近。
“主人……”
终于,他半跪在她面前,仰起脸,一眨不眨的望着她。
那里面盛着的,是快要溢出来的茫然与一丝微弱的希冀。
秦罗敷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幽幽开口,“你失踪后我去找过。”
小傀儡不可置信,眼中的水光骤然亮起。
秦罗敷的目光落向宫殿深处无边的幽暗,仿佛在回溯那段无果的追寻。
“顺着我们之间的真气连接,但好像有人刻意阻挠,没一会儿我便感应不到你的存在。”
她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傀儡脸上。
“不是我不找,是有人不想让我找到。”
小傀儡的整个躯体开始剧烈颤抖,不是因为破损,而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在崩塌、在重组。
有人掐断他们之间的联系……
除了邪神,他想不出第二个人。
所以祂那些灌输被主人抛弃的话,那些答应祂要弄清楚一切的承诺……全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
它张开嘴,唇瓣蠕动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当初将你创造出来,确实是因为殷遇一直追杀我师弟,给了我莫大威胁。”
秦罗敷看着他,微微叹息,“但是,我从没有想要放弃你。”
这句话很轻,却像最后的铡刀落下,斩断了所有自厌的绳索。
小傀儡喉咙里挤出一声类似呜咽的泣音。
下一秒,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倾。
他用那条完好的手臂死死环住秦罗敷的腰,沉重的头颅撞进她肩颈。
冰冷的沉铁木硌着骨肉,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去。
他在发抖。
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细微的震颤,像濒死的兽找到巢穴,又像碎掉的瓷器被强行拼回原处。
秦罗敷被撞得微微一晃,却没有推开。
她垂在身侧的手抬起,停顿了一瞬,最终落在他的脊背上。
“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怀疑主人。”
闷哑的声音从肩头传来,带着湿漉漉的颤意。
“对不起……”
秦罗敷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抱着。
他拼命从她身上汲取温暖的气息。
良久,小傀儡的颤抖才渐渐平息。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重新跪好,仰起脸看她。
眼睛变得清澈而专注,像被暴雨洗过的夜空,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秦罗敷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现在,该你说了。”
“我需要知晓邪神让你做了什么。”
小傀儡垂下眼眸,“邪神修复了我,让我去葬神渊取回他被封印的一缕神魂。”
“不过,我没有伤害任何人。”
他急急补充,眼睛紧紧盯着秦罗敷,“葬神渊里只有怪物,关谷隘口那些修士是邪神爱宠,那只金瞳黑猫所伤。”
“再来,就是今日祂让我送东西过来……我想见您,所以就来了……”
他低下头,声音低下去,“我知道我犯了错,不该相信邪神,不该帮祂,我不敢求主人的原谅……”
一只微凉的手落在他头顶,轻轻地揉了揉。
动作很轻,甚至有些生疏,却让它他僵硬的身体颤了颤。
秦罗敷打量着他,小傀儡愧疚极了,头低垂着,几乎要埋进地里。
邪神的做这一切的目的还没有完全弄清楚,她并不觉得祂是无意之举,也不希望在这样的情况下稀里糊涂地采取行动。
“这件事,让它翻篇吧。”
翻篇?
他猛地抬头,眼中光芒破碎,不敢置信。
“不过。”
秦罗敷收回手,目光落在他脸上,“你确实还缺个名字。”
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里面盛满了不知所措,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秦罗敷看着这双眼睛,沉吟片刻,吐出两个字。
“你同我姓秦,就叫秦朝彻。”
朝彻,即晨光破晓,顿悟真理。
秦朝彻。
两个字,像两颗钉子,将它飘摇破碎的存在牢牢钉回大地。
“朝、彻。” 他小心翼翼地重复,每个音节都咀嚼得极其缓慢,仿佛在品尝神赐的甘露。
灵核欢欣地嗡鸣,瞳孔亮得惊人,“我的名字是朝彻……我是秦朝彻……”
他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笨拙地想去抓秦罗敷的手,又怕唐突,最后只能再次攥住她的衣角,将脸埋进去,肩膀小幅度地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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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欢。”
没有泪水,但灵核散发的温暖光晕将它整个笼罩,那是一种无声的、属于机械造物的极致喜悦。
秦罗敷任由他宣泄情绪。
等那圈光晕渐渐稳定,她才再次开口:
“朝彻。”
“在,主人。”
应答声快而响亮,带着焕然一新的、刀刃出鞘般的锐利。
“我要离开这里。”
秦罗敷直视他的眼睛,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朝彻,你愿帮我吗?”
没有任何犹豫。
朝彻猛地挺直脊背,望着她的眼眸,燃起两簇热烈的火焰。
“愿意。”
“纵使前方是炼狱火海,纵使灵核碎为齑粉,朝彻也愿为主人劈开此路。”
秦罗敷看着这双眼睛,知道从此刻起,这把曾险些折断的刀,已经彻底重铸,刀锋所向,唯她之命。
“那个盒子里面装着什么?”
秦罗敷曲起指尖,指了指地面上那个盒子。
小傀儡垂头,去把盒子捡起来,递给秦罗敷,“我不知道,祂没有跟我说,只是让我送过来。”
秦罗敷点点头,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静静地放置着一条蓝宝石项链。
那是一颗泪滴状的主石,鸽子蛋大小,颜色是极致的深蓝,被极其精巧的荆棘状镶爪托举着。
秦罗敷的视线却在触及那物的时候全然愣住。
浑身的血液如同被冻住一般,冰冷无比。
以前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真是太荒谬了。
“……主人,你怎么了?”
察觉到她的异样,朝彻抬起眼眸,小心翼翼地询问。
她伸出手指抵住太阳穴,“没事。”
但视线却紧紧盯着那颗宝石。
邪神……
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