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的咆哮声震彻云霄。
邪神降临带来的,是近乎癫狂的士气。
低阶魔物眼中燃烧着献祭般的狂热,中高阶妖魔嘶吼着,将体内每一分力量都榨取出来。
攻势比之前凶猛了不止一倍。
防线在如此狂暴的冲击下,岌岌可危。
阵法光幕剧烈闪烁,裂痕蔓延。
城墙在多处被巨力撞击,碎石簌簌落下。
修士们拼死抵抗,绝望弥漫着战场上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了望塔上的那道白色身影,依旧稳如山岳。
秦罗敷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穿透震天的厮杀与咆哮,清晰落在每一个修士的耳畔。
“防御阵真气输出提升三成,符修队伍前压,填补七区缺口。”
“空中雷符阵列,覆盖东北方翼龙群,三息后齐射。”
“长喙冥鹰向右侧迂回,配合九首妖凰,截断那支骸骨魔将的冲锋路线。”
“精英小队,延缓东西两边魔潮合流。”
她的指令精准得像是在下一盘棋。
将有限的兵力与妖兽力量调配到最高。
以最小的代价,维持着防线摇摇欲坠的平衡。
哪怕身边不断有传讯弟子带来某个战区失守、某位长老陨落的噩耗,她的声音也未曾有过一丝颤抖。
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角,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真气因持续高强度的指挥而飞速消耗。
妖魔的大后方,邪神静静地坐在无形王座中。
祂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秦罗敷。
荆溪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于然沉默侍立。
黑猫在邪神臂弯中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金瞳半眯。
邪神看着秦罗敷。
看着她在尸山血海中镇定自若地发号施令。
看着她在绝境压力下依旧锐利如剑的眼神。
看着她白衣染血,却依旧如雪中红梅般孤傲夺目。
看着她为了这群如蝼蚁的修士凡人,与祂的意志、与这妖魔的狂潮,做着抗争。
太像了。
冷静到近乎无情。
自持到隔绝众生。
眼中仿佛映照着万物,却又好像空无一人。
悠久的记忆如同沉寂的冰川,在深渊之海下剧烈碰撞翻滚。
上古之初,混沌未明。
那道身影,也是这般。
创生万物,予取予夺。
秩序由祂定下,法则由祂书写。
祂高踞于起源之座,垂眸俯瞰着包括祂在内的一切诞生与演化。
那时的祂,还只是混沌中一缕较为强大的、懵懂的意志,被那纯粹的光与创造之力吸引,如同飞蛾,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可那道身影的目光,从未为祂停留。
无论祂如何展现力量,如何试图理解、模仿、甚至扭曲那些光明的法则以引起注意,得到的都只是无视。
不,比无视更残忍。
是平静的漠然。
仿佛祂的存在,与一粒尘埃、一缕微风,并无本质区别。
求而不得。
念而成痴。
后来的对抗、战争、封印、炼狱灼身……
一切的根源,或许都始于那道永远冷静、永远淡漠、永远无法触及的目光。
而现在……
青年邪神望着秦罗敷的方向,眸底深处,某种沉睡了万古的、滚烫的、扭曲的东西,正在缓慢苏醒。
祂看着她指挥若定,看着她在绝境中挣扎,看着她眼中那份与记忆中重叠的冷淡。
是祂,又不是祂。
气息、力量、层次,天差地别。
但这神态,这风骨,却该死的相似。
玄冥那抚摸着黑猫,苍白的手指微微蜷缩。
黑猫似有所感,抬起脑袋,金瞳灼灼地看向下方秦罗敷,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兴奋的低鸣。
下方战场,秦罗敷刚刚下达完又一轮调令,正凝神看向沙盘水镜,推算着下一处可能崩溃的节点。
她感到那股来自高处的凝视越来越粘稠,越来越具有侵略性。
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冰冷触手,在她周身游走、试探,想要钻进她的识海,攫取她的一切。
她强行收敛心神,傲雪剑意护住灵台,咬牙抵抗。
额间的冷汗滴落,砸在沙盘边缘,晕开一小片深色。
就在她分神抵抗那无处不在的精神压迫时,秦罗敷身前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向内塌陷。
不是攻击,不是撕裂。
就像平静的水面突然出现了一个通往无尽深渊的漩涡。
“罗敷!”
“阿秦!”
离得最近的孟惊弦和容怜骇然失色,拼尽全力想要冲过来。
但已经晚了。
漩涡出现的瞬间,秦罗敷周身的时间与空间仿佛被彻底剥离。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规则之力,缠绕上她的身体。
下一刻,她整个人,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凭空消失。
了望塔上,瞬间空无一物。
“阿秦——” 容怜目眦欲裂,剑气冲天而起,却只斩在了空处。
整个天衍宗大营,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修士,瞬间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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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心骨被邪神当着所有人的面,强行掳走了。
绝望,如同最黑暗的潮水,淹没了刚刚因秦罗敷冷静指挥而勉强维持的士气。
高天之上。
那诡异的漩涡,在邪神的身前悄然浮现,如同闭合的花苞般展开。
秦罗敷的身影,踉跄一步,出现在距离邪神不足十尺的前面。
身前是神秘诡异的邪神,身后是骤然远离的惨烈战场。
空间转换带来的剧烈眩晕感还未褪去,那股无所不在的凝视,便已如同最坚硬的囚笼,将她牢牢锁死。
秦罗敷猛地抬头,对上了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
距离太近。
她甚至能看到对方瞳孔深处,倒映着自己苍白而震惊的脸。
邪神微微偏头,打量着身前女子的面容。
祂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朝着秦罗敷的脸颊探去。
秦罗敷浑身僵硬,血液都仿佛冻结。
她想后退,想拔剑,想呵斥,但身体在对方那超越层次的威压与禁锢下,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邪神的手指,在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前一瞬,停住了。
祂看着秦罗敷眼中的火焰与冰冷。
那眼神和记忆中拒绝祂时,何其相似。
只是少了那份创世神的至高漠然,多了属于凡俗修士的惊怒与倔强。
但这倔强,更生动,更有趣。
也更容易让祂想起那段求而不得的,被烈焰灼烧了万古的岁月。
在秦罗敷紧缩的瞳孔注视下,在荆溪和于然复杂的目光中,在战场无数绝望的仰望里。
邪神微微倾身,紧紧揽住了秦罗敷的腰,将她带入怀里。
祂以一种近乎狎昵却又充满距离感的姿态,垂眸凝视着秦罗敷的眼睛。
仿佛要透过这双凡俗的眼眸,看进更深的、或许与某个祂执念万古的存在相连的灵魂深处。
一道低沉华丽的嗓音,如同冰冷的丝绸,滑过寂静的虚空,传入秦罗敷的识海,也隐隐回荡在下方所有生灵的灵魂层面。
“找到你了。”
“我的……”
祂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最终选了一个充满了扭曲占有欲的词。
“……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