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棚位于市郊的一个文创园区，不算特别豪华，但设备专业。
停好车后，柳亦菲从包里掏出墨镜和口罩戴上，又扣了顶棒球帽，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至于吗？”何越好笑。
“最近跟拍的狗仔多，小心点好。”她压低声音，“走啦。”
一进录音棚，前台的小姑娘就热情地迎上来：“请问是赵丽影小姐吗？张老师已经在里面等了。”
何越一愣，柳亦菲却反应极快，点了点头，还刻意压低了声音：“嗯，带我过去吧。”
小姑娘领着两人往里走，完全没察觉不对劲。何越凑到柳亦菲耳边：“你搞什么鬼？”
“玩玩嘛。”口罩下的声音带着笑意。
经过前台时，小姑娘拿出访客登记簿：“赵老师，能麻烦您签个名吗？我是您的粉丝！”
柳亦菲动作顿了顿，然后接过笔，在签名栏流畅地写下了“赵丽影”三个字。何越瞥了一眼，心中暗惊——那笔迹竟和赵丽影本人的签名有八九分相似。
“你什么时候学的？”
“住一起这么久，模仿个签名还不简单？”柳亦菲得意地小声说。
录音室内，一个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的短发女人正戴着耳机试音。见他们进来，她摘下耳机，笑容灿烂地走过来：“亦菲！何导！”
柳亦菲这才摘下伪装，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亮颖！好久不见！”
张亮颖比电视上看起来更瘦小些，但眼睛很亮，透着股灵气。她和何越握手时略显紧张：“何导您好，久仰大名。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别客气，是亦菲极力推荐的。”何越微笑，“听说你唱功了得，今天正好见识见识。”
柳亦菲搂着张亮颖的肩膀，宣布道：“亮颖，何越答应了，《与神同行》的主题曲你来唱！”
张亮颖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瞪大了：“真的？”
何越点头：“真的。我看过你的演出视频，声音条件确实出色，很适合这部电影的气质。不愧是超女季军出身。”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张亮颖在录音棚里试唱了几段。
她的声音清澈又有穿透力，高音部分处理得游刃有余。何越戴着监听耳机，不时点头。
休息间隙，柳亦菲凑到何越身边，小声问：“怎么样，我没推荐错人吧？”
“确实不错。”何越中肯地评价。
“那跟我比呢？”柳亦菲忽然眨眨眼，问了个送命题。
何越面不改色：“你俩不是一个风格。她是专业歌手，你是专业演员，跨界比较不公平。”
“滑头。”柳亦菲笑着推他一下，但显然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录制很顺利，何越当场就和张亮颖敲定了合作细节。离开录音棚时，张亮颖一直把他们送到停车场，再三道谢。
“行了，再谢就见外了。”柳亦菲抱了抱她，“好好准备，这可是你打入影视圈的好机会。”
回程路上，柳亦菲心情大好，跟着车载音乐哼歌。何越偶尔瞥她一眼，觉得这时候的她，比在镜头前那个完美的“神仙姐姐”真实可爱得多。
“对了，”柳亦菲忽然想起什么，“张继忠导演联系我工作室了。”
“张导？他找你拍戏？”
“嗯，《鹿鼎记》，想让我演韦小宝的一个老婆。”柳亦菲耸肩，“不过他说，七个女性角色随便我挑，等我档期。”
何越挑眉：“这么大牌面？”
“还不是蹭你的热度。”柳亦菲说得直白，“我因为你的电影身价大涨，现在谁不想分一杯羹？他公开这么说，不管我最后接不接，宣传效果都达到了。”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车窗外飞逝的街景，声音轻了下来：“有时候想想，这一年多的变化真大。要是没遇见你，我现在可能还在偶像剧里打转，接些不痛不痒的代言。”
何越没说话，只是伸过手，握了握她的。
车子驶入市区，繁华的街景在窗外流淌。高楼上的巨幅广告牌不时闪过当红明星的面孔，其中已经有柳亦菲代言的品牌了。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红与不红，有时候就差那么一部戏，一个机会。
而何越，恰好是那个能给机会的人。
柳亦菲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看了眼屏幕，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她快速浏览后，轻笑一声，把手机递给何越。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标题醒目：“张继忠喊话柳亦菲：《鹿鼎记》女主之位虚席以待，片酬可谈。”
何越扫了眼，笑了：“这热度蹭得，明目张胆。”
“随他去吧。”柳亦菲收回手机，语气平静，“不过亮颖说得对，我现在确实有挑选的资本了。”
柳亦菲的手机嗡嗡震个不停，她接起来，经纪人急吼吼的声音几乎要穿破耳膜：“我的小祖宗！你昨天在采访里说什么了？现在网上全是你拒演《鹿鼎记》的消息！”
柳亦菲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剧本：“实话实说啊。张制片那边找我聊过，我说没兴趣，他非说还在接触。记者问到我头上了，我就说不演呗。”
“可你连跟我们商量一声都没有！张继忠那边现在发通稿说你耍大牌，说你‘何女郎’了就不屑演电视剧了。”
“他爱说什么说什么。”柳亦菲皱了皱眉，“难道非得配合他炒作？”
挂了电话，她点开新闻。各大娱乐版块头条齐刷刷挂着“柳亦菲公开拒演《鹿鼎记》，直言与张继忠无合作意向”的标题。评论区炸开了锅。
“刚演完何越的电影就看不上电视剧了？”
“张继忠这波炒作翻车了吧，人家根本不接茬。”
“有一说一，柳亦菲现在咖位确实不用回头演电视剧了，尤其还是张继忠那版，据说剧本魔改得亲妈不认。”
“但她这么直说也太得罪人了吧？”
正看着，门铃响了。
柳母柳小丽站在门外，脸沉得像要下雨。
“妈，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柳小丽进了屋，把包往沙发上一摔，“你这孩子做事怎么这么不周全？张继忠在圈里什么地位？你当众打人家脸，以后还怎么在圈里混？”
柳亦菲抿着嘴，往厨房方向瞟了一眼。
何越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表情从容：“阿姨来了，先坐，吃点水果。”
“小何，你看看她！”柳小丽拉着何越坐下，“我知道你现在有本事，能护着她。但娱乐圈是人情社会，她这么做事，以后路不就越走越窄？”
何越递了片苹果给柳小丽，又给柳亦菲也递了一块，这才慢悠悠开口：
“阿姨，我觉得菲菲这次做得没什么问题。”
柳小丽一愣。
“张继忠那边，从一开始就没诚意。找菲菲演《鹿鼎记》，看中的是她现在的热度。但剧本质量不行，角色也不合适，纯粹是蹭《刺客》的热度。”何越语气平静，“菲菲直说，反而断了他们后续继续炒作的念头。不然这次模棱两可，下次他们就能发通稿说‘柳亦菲有望出演’，下下次就说‘正在接洽’，没完没了。”
柳亦菲在旁边猛点头。
“可是……”柳小丽皱眉，“这也太得罪人了。”
“得罪？”何越笑了笑，“阿姨，娱乐圈里，有时候‘得罪’是相互的。他拿菲菲炒作的时候，想过会不会得罪我们吗？《刺客》全球票房摆在那里，菲菲现在是一线，没必要配合他玩这种把戏。”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况且，有我在。他张继忠就算不高兴，也得掂量掂量。”
话音才落，何越的手机响了。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朝柳亦菲母女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何导！哎哟何导，我是张继忠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热情过分的中年男声，“您看这事儿闹的，误会，都是误会！”
柳小丽惊讶地睁大眼睛。
“张制片，”何越语气平淡，“有事？”
“就网上那些消息，我已经让他们发澄清了！说我们和柳小姐只是初步接触，绝对没有定下来，柳小姐那边也一直很礼貌……”张继忠的语气几乎称得上谦卑，“我就是怕您误会，特意打个电话解释一下。柳小姐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我们这小项目确实配不上她的档期……”
“张制片明白就好。”何越打断他，“不过我这边也提醒一句，以后要用我公司的人炒作，最好提前打个招呼。不然下次，可能就不是澄清这么简单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连声应道：“是是是，何导说得对！以后一定注意！”
挂了电话，客厅里一时安静。
柳小丽看看女儿，又看看何越，最后长长叹了口气：“我老了，是看不懂这个圈子了。”
“阿姨，您不是看不懂，是太讲规矩。”何越微笑，“但有时候，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不守规矩的人，就得有人告诉他，什么叫规矩。”
他拿起一块苹果，递给柳亦菲：“吃吧，没事了。”
柳亦菲接过，嘴角翘了起来。
……
年关一过，京都下了场小雪。
何越办公室里，秘书递上一封制作精美的邀请函：“柏林电影节官方发来的，希望您今年能带新作去。”
何越拆开信封扫了一眼，笑了。
“老板，咱们今年……”秘书试探着问。
“去，为什么不去。”何越把邀请函放在桌上，“人家这么诚恳，不去不给面子。况且我也好久没回柏林了。”
“可咱们手头没有合适的项目——”
“现在开始筹备。”何越站起身，走到窗边，“离电影节还有三个月，来得及拍一部冲奖片。”
秘书倒抽一口凉气：“三个月？包括筹备、拍摄、后期？”
“小成本，现实主义题材，不用特效，三个月够了。”何越转身，眼里有光，“剧本我早就有了几个想法，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他顿了顿：“去，把丽影和菲菲叫来。”
赵丽影和柳亦菲并排坐在沙发上，何越从书房拿出三个文件夹，摆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赵丽影问。
“三个剧本。”何越在她们对面坐下，“柏林电影节邀请我今年带片去，我打算拍一部冲奖的。但时间紧，只能是小成本文艺片，片酬不会高。”
柳亦菲眼睛亮了：“你要去柏林？”
“嗯，回去看看。”何越笑，“不过这次女主只有一个，我思来想去——”
他看向赵丽影：“丽影，上次《刺客》的女主给了菲菲，这次该你了。这三个本子，你看看喜欢哪个。”
赵丽影怔了怔，眼圈有些发红：“我……我真的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何越温和地说，“你演技进步很大，也该有个能证明自己的作品了。柏林虽然不如戛纳商业，但对演员的认可很有分量。”
柳亦菲在一旁拍手：“太好了！丽影姐你一定能行！”
赵丽影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个剧本。柳亦菲也凑过去看，两人头挨着头，小声讨论着剧情。
何越看着她们，眼里有笑意。
其实他早做了准备——给赵丽影的三个剧本都是精心挑选的冲奖之作，无论选哪个，都有机会。而给柳亦菲的，则是另一部更大制作的商业片计划，等柏林回来就启动。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是行业群里的消息：
“张一某的《满城尽带黄金甲》阵容定了，周闰发、巩丽、周杰仑，真是神仙打架。”
“李练杰的《霍元甲》今天上映，排片占了四成，其他片子瑟瑟发抖。”
“何越那边最近没动静？不应该啊，《刺客》之后该乘胜追击才对。”
何越笑了笑，放下手机。
窗外雪还在下，屋内暖气很足。赵丽影和柳亦菲还在热烈讨论着剧本，一个说“这个角色有挑战”，一个说“那个故事更感人”。
“何越！”柳亦菲举起一个剧本，“丽影姐选这个！《归途》！我也觉得这个最好！”
赵丽影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他：“可以吗？”
“可以。”何越点头，“那就这个。明天开始筹备，一周后开机，两个月拍完，一个月后期，来得及。”
“这么快？”两女异口同声。
“不快怎么叫何越？”他挑眉，笑容里有几分年轻人似的张扬。
柳亦菲和赵丽影对视一眼，都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