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回结束。
徐行踉跄后退半步,那脑海中的画面如此清晰,对话如此真实,甚至带着彼时彼刻的情绪温度——可那绝不是他经历过的记忆!
至少……不是他“现在”这个时间线上应有的记忆!
那是什么?
预知?
幻觉?
还是……被某种力量干扰或植入的碎片?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如果这莫名的“记忆”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眼前的老人本不该如此快地被“信息熵债”掏空,至少还有二三十年的时间可以斡旋、可以等待、可以培养“接班人”……
是因为自己吗?
是因为房允典为了将他这个“变数”推到前台,不惜透支了本可能更长的寿命,进行了那一次次代价高昂的占卜?
那闪回画面中的“悲观”与“寻找接班人”,是否指向了一条没有“徐行”介入,或者“徐行”并未成功的更加绝望的路径?
茫然、混乱、以及一种深切的悲怆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淹没。
他看着眼前气息微弱却目光平静的老人,仿佛看到了一座正在加速融化、只为照亮前路一瞬的冰灯。
徐行突然开口道:
“您… …原来也不甘心,也在抗争命数。”
房允典闻言,灰败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孩子气的得意:
“这话让你说的,顺为凡,逆为仙,修道不就为了一个念头通达?”
可说完这话,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覆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尤其是……当你看见那盏灯,明明可以更亮、更久一些的时候。”
“顺为凡,逆为仙… …”
徐行定了定神,将话题拉回更实际的层面:
“您看到的未来中… …富士山上到底有什么?我们有没有可能避免… …或者,如果我们不得不面对,该如何应对?”
房允典闭目思索片刻,缓缓摇头,呼吸声粗重了一些。
“卦象太过模糊,只有一种……强烈的吞噬与连接之感。它像是一个巨大的创口,又像是一个枢纽,至于能否避免……”
他睁开眼,目光直视徐行:
“你觉得,血修谋划如此之久,会让我们轻易绕过吗?或许你脑海中低吟所指引的方向恰好是寻找答案的必经之路,甚至……是解开一部分谜团的关键。”
徐行默然。
他明白房老的意思。
避开完全没有意义,一个已知的节点变为未知才是更可怕的事情。
“所以…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提升自己。实力,永远是应对未知与变数最基础的筹码。因果既然落在你的头上,你强一分,握住那‘遁去的一’的可能性,或许就能大一丝。”
房老顿了顿,目光变得格外锐利,仔细打量着徐行周身的炁息流转,那是一种远超普通筑基修士的凝实与内敛。
“你的丹田……”
房允典突然发问:
“液炁充盈了吗?”
徐行心中微震,点了点头。
“果然。”
房允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你的天赋… …果然非同凡响啊,老道我未尝不能称一句修道天才,从炼气到筑基,数十年的水磨工夫,积累、感悟、叩问大道,却依旧卡在液炁这一关不得寸进。”
他身体微微前倾,尽管虚弱,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徐行,时间不等人,宽度是我们的事,而你要肩负起的,就是那个高度!”
“您的意思是?”
徐行心中隐隐有所预感。
“破境,尝试去触碰,甚至……走出一条我未曾走过的路。”
房允典一字一顿道:
“传统的修道,凝聚的是修士自身精气神的极致,沟通的是天地间的五行阴阳法则,但你不同。”
房允典仿佛看穿了他的伪装:
“如果老道我没感觉错的话,你修的… …是独属于你自己的道,所以,注定不能遵循旧例。”
徐行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苦笑:
“房老慧眼。不瞒您说,我虽号称镇元一脉,但却是一直摸黑过河,虽侥幸筑基、丹田液炁化,却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凝聚、固化,更不知所谓‘金丹’之道到底如何走下去,缺乏参照,独行踽踽,有的只是无尽的迷茫… …”
“参照?”
房允典原本浑浊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那光芒并非回光返照,而是一种豁出去般的决绝与释然:
“老道我,不就是现成的参照么?”
他轻轻咳了几声,气息更加不稳,但语气却异常轻松,甚至带着几分自嘲:
“我这辈子,谨小慎微,步步为营,守着东大这摊子,唯恐行差踏错一步,导致靠山倾颓,无人能顶,筑基之后,更是将大半心神用于梳理道籍、震慑宵小、培养后辈,于自身大道,反而……停滞不前了。”
他看向徐行,目光灼灼,仿佛燃烧着最后的热量:
“如今,寿元将尽,大局已定,后继有人……老道我这把老骨头,反正也撑不了几年,与其在病榻上苟延残喘,看着时间一天天被‘抽走’,不如……最后再拼一把,尝试去碰碰那更高的门槛,见见后面的风景!”
“您是想……”
徐行心中巨震,瞬间明白了房允典的意图。
老人哪里是想自己破境续命,分明是想在他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强行冲击更高境界,哪怕失败身死道消,也要将自己的感悟、经验,尽可能清晰地展现出来,为他这个“摸着石头过河”的后辈,铺出一条隐约可见的“参照”之路!
这是用生命为他点燃最后一盏探路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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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隐隐于市,道观值三亿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