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里距离王家村,只有二十里地的路程,那是她噩梦开始的地方,是她恨不得永远逃离,却又必须亲手了结的归宿。
跟着人流走出火车站出站口,眼前的景象比王慧想象中要繁华一些。
不算宽阔的街道两旁,整齐地排列着两层或三层的小楼,墙面大多刷着米白色的涂料,有些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街边有不少早点摊已经支了起来,冒着腾腾的热气,油条、包子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穿着的确良衬衫的行人匆匆走过,偶尔能看到几辆自行车穿梭其间,车铃声清脆响亮。
王慧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杂念,按照苏伊临走前的叮嘱,开始寻找住宿的地方。
苏伊特意交代过,苏青靡既然给了她足够的钱,就是不想让她在吃住方面亏待自己,没必要为了省钱委屈自己,毕竟只有休息好、精神足,才能顺利完成要做的事。
她沿着街道往前走了大约五百米,目光被一栋气派的苏式小楼吸引住了。
这栋楼有三层高,墙面是干净的浅灰色,门口挂着一块红底白字的木牌,上面写着“宋城国营招待所”几个烫金大字,字体刚劲有力。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蓝色制服的门卫,身姿挺拔,比旁边那些小旅店看起来正规多了。
王慧打量了一下,这应该就是苏伊说的那种“装修算得上豪华”的地方了。
走进招待所大厅,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大厅不算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地面铺着浅色的地砖,擦得一尘不染。
靠墙的位置摆着几张木质长椅,上面坐着几个等待入住或退房的人。
前台是一个半人高的木质柜台,后面坐着一位中年大姐,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翻看着一本厚厚的登记簿。
“同志,您好,我想住店。”王慧走到柜台前,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中年大姐抬起头,上下打量了王慧一番,目光在她的帆布行李箱上停留了一瞬,才慢悠悠地开口:“要单间还是双人间?身份证和介绍信呢?”
“要一间单间,最好是安静点的。”王慧从口袋里掏出苏青靡提前给她准备好的身份证明和介绍信,递了过去。这些东西都是苏青靡托人办的,天衣无缝,绝对不会出问题。
大姐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又对照着登记簿核对了一番,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柜台上:“四楼406房间,单间,带独立卫生间,一天八块钱。先交三十块押金,退房的时候多退少补。”
八块钱一天的房费,在当时绝对算得上高价了,旁边几个等待的人听到这个价格,都忍不住朝王慧看了过来。
王慧没有犹豫,从口袋里掏出三十块钱和八块钱,一起递给了大姐。
大姐收了钱,给她开了一张收据,把钥匙和证件一起还给了她,又指了指大厅角落的楼梯:“从那边上四楼,楼梯口有指示牌。”
“谢谢同志。”王慧拿起钥匙和收据,拎着行李箱朝楼梯走去。
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四楼的楼道铺着红色的地毯,虽然有些褪色,但打扫得很干净,没有杂物。
王慧按照门牌号找到了406房间,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房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樟脑丸气味飘出来——这是招待所定期熏房留下的味道。
王慧拉亮电灯,14瓦的灯泡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正如苏伊所说,这确实是这个年代算得上“豪华”的配置。
房间约莫十五平米,墙面刷着淡绿色的涂料,下半截还围了一圈浅褐色的木质墙裙。
靠窗的位置铺着深红色的木质地板,其他区域则是水磨石地面,擦得光亮可鉴。
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实木床,床头雕着简洁的云纹。床上铺着洁白的床单,两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棉被摆在床头,被面上印着红双喜图案和牡丹花。
王慧伸手按了按床垫——是弹簧垫,不是乡下常见的硬板床。
床头柜是配套的实木家具,柜面上放着一个竹编外壳的暖水瓶、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白色搪瓷缸,还有一个小巧的闹钟。
闹钟的秒针正“滴答滴答”地走着,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床的对面是一个带着镜子的双开门衣柜,镜子边框是木雕的,工艺精细。
王慧打开柜门看了看,里面整齐地挂着几个衣架,还有一层搁板可以放行李。
最让她满意的是房间的窗户——整整两扇朝南的大窗,几乎占了半面墙。
此刻天色渐亮,晨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将房间照得明亮通透。
王慧走到窗前向外望去,能看到火车站的部分站台,还能看到远处宋城老城区层层叠叠的瓦房屋顶,几缕炊烟正袅袅升起。
她放下行李箱,脱掉呢子外套挂在衣架上。
在火车上虽然也睡了一夜,但硬座车厢里人声嘈杂,车身摇晃颠簸,她其实没怎么合眼。此刻看着那张整洁柔软的床铺,困意立刻涌了上来。
王慧从行李箱里取出洗漱用品,到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简单梳洗。
冰凉的自来水拍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已经脱去稚气的脸——半年时间,在京都的营养调理和系统学习,让她不再是那个面黄肌瘦的乡下丫头了。皮肤白皙了许多,眼神也不再是当初那种怯懦闪躲的样子。
回到房间,她仔细锁好房门,又检查了窗户的插销。
做完这些,她才脱下外衣,钻进被窝里。棉被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柔软温暖。
王慧闭上眼,听着窗外远处传来的城市声响——隐约的汽车鸣笛、自行车铃声、还有不知哪家收音机里传出的早间新闻播报。
这是她十七年来第一次在宋城地界住进这样好的房间,第一次不用担心半夜会被打骂,第一次可以安心地睡到自然醒。
这个认知让她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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