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氏宝船的舱门之中,男女老少皆有,他们与寒渊城众人相比,衣衫的确光鲜亮丽了太多 。
只是,这些人的眼中却几乎都没有任何生气,如同一潭死水,此刻从宝船内看向这个陌生的寒渊城,眼中只有慌乱的哀意。
“全都给我出来!这里将是你们所有人最终的归宿,不要再有任何幻想了!”中年男子冷喝时,已经有黑甲修者出现在舱门前开始驱逐那些人离船。
沉重的步伐,如同双腿被灌注了铅水般沉重,大群男女缓缓走出,其中甚至不乏一些年幼孩子。
寒风呼啸吹过,虽然已经不是凛冬那般寒冷,但这些人初至,刚刚踏上这片土地就立刻感受到了强烈的寒意,尽皆瑟瑟发抖,神情越加委顿。
“神王,这里太冷,孩子太小受不了啊!求您开恩,让我们换一个地方吧!”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冲出,伏地开始哭泣。
然而,根本无人理会,那中年男子和白发老妪眼神冷漠如同未闻。
一个在下方维持秩序的年轻甲士,犹豫了一下走去,似在年轻妇人耳边低语几句,那妇人哭泣越加悲戚,最终却被那甲士再次带入人群。
曲晨拉着黑子站在远处一个高台上,虽然听不清那些人说什么,却也能大致猜到一丝。
那些新的秋氏弃民陆续走出,大致一眼望去也有数千人,除去偶尔有人绝望中小小骚动一下,大部分人似乎已经失去任何希望,就那样麻木的立于这片巨大空地上。
“秋荻!这是他们的名册,把这些罪民收编安顿,我等就要离开了!”白发老妪说话之间一挥手,秋荻手中已经出现一册厚厚的书卷,其同样是一位化阳。
“遵!”秋荻被白发老妪驱散中年化阳的压力,心中自然感激,恭谨拜下。
而那白发老妪说罢,已经微微后退,准备返回宝船。
“等一下!”就在这时,中年化阳忽然一抬手,指向秋荻,“我还有一事问你!刚刚我远观东侧城墙,你们居然开始加高城墙了,那是谁想出来的办法?是否是秋崇所为?”
中年男子语气冷冽,颇有不善之意,让曲晨心中猛然一紧。
滑轮烟墙是自己提供的办法,这在整个寒渊城几乎无人不知,如果这个秋氏中年化阳追问,自己势必会暴露出来。
这忽如其来的紧迫,让他骤然紧张起来。
“回禀神王,罪民半年前于井中取水时,眼见木盘绞索有些意思,突发奇想便加了一组木轮,没想轻易便拉起大桶井水,之后经过数次改进,才想到以此减力吊装城石。”秋荻心中砰砰,此刻忽然想起曲晨曾随口说过如果老幼取水困难也可以用滑轮之法,灵机一动立刻开口。
他并不愚笨,此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将秋崇卷入,而曲晨并非秋氏之人,同样不能被这些主族之人知晓,只有自己将一切揽下!
“你?居然能想到这种巧妙之法?”中年化阳微微皱眉,显然是有些不信。
“秋胜,我们还要赶往堆栏星陆,这些小事就别追问了,免得耽误了那里的事情,又让族主不悦。”白发老妪眸光一闪,在旁淡淡开口道。
“这……好吧,我们走!”中年化阳似乎也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微一凝。
说罢,二人转身,当先落回宝船,其余数十星空凌日者,看着寒渊城内外那攒动的人头,也是紧随两名化阳消失。
宝船轰鸣,直冲天际,瞬间便消失在铅灰色的云层之中。
近万新来的秋氏弃民,无助的看向这陌生之地,渐渐有人开始呜咽哭泣,继而有妇人孩童大声嚎啕。
悲凉一片。
而原本已经生活于此的秋氏众人,看着这幅景象,眼中只有悲哀,因为他们之中有些是近些年刚来的,也有人虽然出生于此,却早已从老一辈口中得知这一切,也已经看了太多这种场面。
“寒渊城不是绝地,我们有百万人一直生存在这里,主族的抛弃其实并不可怕,但如果你们连活着的勇气都没有,谁也救不了你们!”秋荻刚刚从之前被中年化阳凝视的紧张之中舒缓过来,眼见近万新来者尽皆如此,心中既怒且哀。
每一次,有新人被发配至此,他都要目睹一次这种悲凉,他明白,这些人从曾经的自由自在忽然间坠入这种境地,那种心境的落差很大,但对于生于寒渊城长于寒渊城的他来说,其内心的某种恨意,其实早已酝酿太多年,反而看透了很多东西。
“从今以后,我和我的后代,都将终老于此,再也无法走出这一城之地,难道你能救我们!”有人怒视秋荻。
“我的先祖七千年前已经落足于此,我相信,终有一日我的后代会有人走出这个囚笼!如果你们连这点希望全都抛弃,不如现在就滚出这寒渊城,去那些蛮兽口中结束自己的生命!”秋荻双拳握紧,爆发出自己的容元修为,直接凌空而起立于半空。
“我,没有任何功法传承,紧靠一些拼拼凑凑的口传之法如今已至容元,我就不信,这寒渊城一代代人之中没人能打破这个束缚,还所有人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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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荻一语,震动整个城主府,让很多人都心神剧震,诚如秋荻所言,想要通过主族赦免而离开,基本没有可能,真的要走出这里,唯一能依靠的或许只有自己!
一时间,满城皆寂。
“如果没有人想现在就到外面的无尽雪原,你们就给我安下心来,我会给你们每个人落足之处!”
曲晨没有在继续滞留,带着黑子缓缓退走,返回了自己的小院。
秋氏,他已经确定了一件事,这寒渊城所谓圈养,应该不是简单的圈养,至少在外界,在秋氏之中,很多人都是清楚这种存在的,这些囚笼,真正的意义或许是震慑,震慑一些秋氏掌权者眼中不听话的人!
寒渊城,也不会轻易被毁去,就如监狱,不会杀死所有犯人一样!
……
事情,没有如黑子所期待,这条小巷里并未迎来那批新的弃民,秋荻把他们聚集在了一起,大多安排在城南一片区域,那里据说有很多闲置的旧宅。
这一批新弃民的到来,自然让寒渊城又稍稍沸腾了几日,而秋荻也为此忙活起来,物资分配人员安排,在秋崇离开的日子,他必须要把所有事情承担起来。
曲晨已经连续七八日待在内屋极少外出,直到此刻,他才稍稍整理准备前往城主府一行。
城主府,如今连同秋荻在内,仅有五十名府卫,据说寒渊城的一百府卫,就是秋氏主族允许寒渊城的最大管理编制人数。
“智师!这几天都没看到你了,实在是事情太多了,昨日才把新来的族人初步安顿好!”秋荻放下手中皮卷苦笑道,他的脸上布满憔悴,显然这几天是真的没有闲着。
“知道统领最近事务繁多,这些事情我也帮不上忙,这估摸着你差不多忙完了,才过来看看。”曲晨淡淡一笑。
“智师这是有事情?”秋荻问道,“城东城墙那边的事情,我安排人盯着呢,这几天可没落下。”
“哦!其他也没什么事情,只是忽然想起当年在料场时,曾经看过一本关于炼器的古籍,最近没事,把自己能记住的都写下来了,也不知统领是否有兴趣。”曲晨从袖中取出一册皮卷说道。
这是他在见过秋氏主族来人之后才做出的决定,其实几个月来,他并未觉得秋荻有何出彩之处,直到这一次,他才真正看到了其亮点所在。
加上对于秋氏主族态度的判断,他觉得有些事情,其实并非不可为。
“炼器法门!?”秋荻闻言眼睛猛然一亮。
“正是!那是一部名为炼器纲要的古册,当年我实在限于资质根本无法踏入修途,虽然心痒难耐几乎将整册都记下来了,可根本没有一丝用武之地。”曲晨微叹。
“这东西,却不知智师是从何得来?”秋荻的双眼死死盯着曲晨手中皮册,那种迫切已经溢于言表。
“当年在料场,我照顾一位垂暮将死的老人年许,这是他消道前留给我的几件东西之一。”曲晨随口道。
“那是必然是修者!智师……这可否给我看看?”秋荻重重咽了一口唾沫,眼中满是期待。
“我本有此意,但秋氏主族对你们禁修行绝通流,这样做,其实我很担心会牵累你和管代大人。”曲晨试探开口。
“情况其实比智师所知所想要微妙一些的。”秋荻神情一黯,“据城中老人说,秋崇大人可算是最近这几千年来,寒渊城最为照拂我们的管代,远比历任都更善待我们这些弃民,大人也绝非仅仅是担心自己,才不教授我们,他自己也很清楚,如果换了一个人来寒渊城,我们恐怕未必有如今这种日子,我们其实都很感念他的恩情,所以我们也从未提过那些过分的要求。
至于主族对我们这些弃民的态度,我们自己比管代大人看得更透,如果他们真的要我们这些凡人低修死,直接放任我们自生自灭就得了,根本无需安排管代大人这样的强者在此。”
“这样说起来,这种情势才是最合理的。”曲晨闻言轻轻点头。
这是他观察寒渊城数月之后,结合不久前所见的一种猜测,秋崇应该并非怕事,更多的应该就是有着如秋荻所言的那种顾忌,主族的态度亦然!
“如果真的被主族之人追责,我会一力担起所有,还请智师赠书!”秋荻朝着曲晨深深一拜。
“我来这里说这些,自然有这个意思,而且我也信得过统领!”曲晨心中微叹,已经递出手中皮册。
秋荻不是一个心存恶念之人,否则他不会在主族之人面前把滑轮之事全部揽下。
数日间,曲晨没有离开,直接长住城主府,秋荻但有不明,他都会以自己的认知,旁敲侧击的加以引导。
这份手抄版炼器纲要中其实省去了很多原有的东西,那些都是曲晨断断续续口述表达,但里面也多了一些东西,那就是炼鼎的制作,甚至包含了所需的最简单基础阵法。
半个月后,曲晨才回到自己的小院,而此刻,秋荻已经如同着魔一般,稍有空闲便尝试炼制用那凡火中铸就的半成品炼鼎炼制器物。
……
就在曲晨心神放松,继续尝试修为恢复之法,全城秋氏静等商船到来时,寒渊城却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清晨时分。
一声巨响将整个寒渊城彻底唤醒,曲晨同样惊觉,以为这个凛冬已去的时节又有雪原蛮兽破城。
只是,当他匆忙起身走出石屋小院时,却见城主府方向有异常光亮,更是隐约有身影腾空而起,飞掠四方。
“难道秋氏主族的人又回来了?”眼见不是自己想象那样,他却又生疑虑。
如今留在寒渊城的府卫中,连秋荻在内也没有十个伪容元,此刻城主府方向人影横空至少有数十之多。
“星盗!是星盗又来了!”
就在这时,郦婆也是走出院门。
“郦婆,你能确定?”曲晨闻言,心中一沉,没想到秋崇离去前警告之事,居然来得如此之快。
“每次有新的族人被发配而来,只要管代不在寒渊城,不出一月时间,星盗便会闻风而来,这已经变成一种习惯了。”郦婆长叹一声。
“这么准时?”曲晨一怔。
灵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