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厂的下班铃刚过七点就扯着嗓子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穿透车间里轰鸣的机器声,像一根针戳破了闷热粘稠的空气。
王发揉了揉酸胀的肩膀,工装后背已经被汗水浸出一大片深色的印子,布料贴在皮肤上黏腻得难受。
他跟在哥哥王德身后,随着人流挤出车间大门,晚风带着街边小吃摊的油烟味吹过来,混杂着远处垃圾桶飘来的隐约酸腐气,却也比车间里弥漫的机油味好受得多。
“去买两包番薯干垫垫?晚上食堂的菜估计又是清水煮白菜。”王德抹了把额头的汗,指了指路口那家亮着昏黄灯泡的小卖部。
这家“便民小卖部”开在电子厂和城中村之间的必经路上,巴掌大的地方堆得满满当当,货架上的零食、日用品挤得密不透风,老板娘总是坐在柜台后低着头刷手机,不管谁进去都只是抬眼扫一下。
王发点点头,肚子确实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两人快步走过去,王德直接拍了两包“风味番薯干”在柜台上,老板娘头也没抬地报了价,收了钱就又低下头去,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
王德拿起两包番薯干,随手扔给王发一包,自己撕开包装袋就往嘴里塞了一块。
“嗯,还行,有点嚼劲。”王德一边嚼着一边往前走,脚步没停。
王发也撕开包装袋,抽出一根深褐色的番薯干,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看起来和平时吃的没什么两样。
他咬了一大口,番薯干的韧性带着点甜腻,可刚嚼了两下,一股异样的味道突然从舌尖窜了上来。
那味道很奇怪,不是番薯干该有的香甜,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味,像是某种东西放久了变质,又被一层甜味强行掩盖着。
王发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继续咀嚼,试图忽略那股怪味,可越嚼那股腐味越浓烈,像是钻进了鼻腔深处,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了疙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转身就往路边的排水沟吐了出去。
“噗——”嘴里的番薯干混着口水吐在水泥地上,王发还在不停干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王德闻声回头,见弟弟这副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番薯干味道怎么这么怪?”他学着王发的语气调侃了一句,随即又自己接话,“你真是大番薯一个,番薯就是番薯味的,难道番薯还能吃出肉香味啊?”
王发扶着墙,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恶心感,他回头看向王德,面露难色道:“哥,这番薯干味道真的很怪,感觉有点恶心,不信你自己尝尝看。”他把手里的番薯干递了过去,眼神里满是真诚的抗拒。
“一天天磨磨唧唧的,吃个番薯干还吃出花样了。”王德一脸不以为然,从王发手里拿过一块,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番薯干的甜味和韧性都很正常,带着点阳光晾晒后的自然香气,根本没有王发说的什么怪味。他咽下嘴里的东西,拍了拍王发的肩膀:“别大惊小怪的,可能是你太累了,味觉出错了。”
王发半信半疑,又拿起自己手里那根番薯干,犹豫着咬了一小口。
可这一次,那股腐味更加浓烈,像是腐烂的动物尸体混合着霉变的气息,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他再也控制不住,弯腰对着排水沟剧烈地呕吐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胃里的酸水一阵阵往上涌,连带着中午吃的米饭都快要吐出来了。
“呕——”王发扶着膝盖,吐得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纸。
王德见状,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凑近了些:“你你不会是怀了吧?怎么吐得跟怀孕了似的。”他这话一出,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忍不住笑了一声。
王发好不容易止住呕吐,听到这话,气得直跺脚,喉咙里还带着酸腐的味道:“王德你他妈脑子进水了啊?老子是男的,怎么可能会怀孕嘛?”他指着手里的番薯干,“是这番薯干有问题!真的巨臭无比,你再仔细尝尝!”
王德还是不信邪,觉得弟弟肯定是太累了产生了错觉。
他从王发手里那根番薯干上掰了一小点,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刚开始还没觉得什么,可几秒钟后,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突然在舌尖蔓延开来,像是大夏天被太阳暴晒了几天的死老鼠,腐烂的皮肉散发着腥臭,还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呕——”王德猛地捂住嘴,转身就吐了出来,比王发吐得还要厉害,连眼泪都流了出来。他扶着旁边的树干,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骂骂咧咧地说道:“呕,这什么东西死了一样,跟大夏天死了几天的死老鼠一样发臭。”
他拿起王发手里那包番薯干,包装袋上印着“手工制作,自然晾晒”的字样,可里面的番薯干却散发着如此刺鼻的恶臭。
王德越想越气,拉着还在干呕的王发:“走,找那个黑心老板去!这他妈根本不是番薯干,是害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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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怒气冲冲地回到小卖部,老板娘还在低头刷手机,看到他们回来,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又怎么了?钱都付过了。”
“怎么了?你自己看看你卖的什么破烂东西!”王德把番薯干扔在柜台上,包装袋被撕开,那股淡淡的腐味瞬间弥漫开来。老板娘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
“这番薯干是臭的!跟死老鼠一样!你是不是拿变质的东西来卖?”王德嗓门很大,引得路过的几个下班工人都围了过来。
老板娘脸色变了变,强装镇定道:“不可能啊,我这番薯干都是正规渠道进的货,怎么会是臭的?你们是不是故意来找茬的?”
“找茬?你自己尝尝!”王发拿起一块递过去,脸色依旧难看。
老板娘犹豫着不敢接,围观的人里有人好奇地凑过来闻了闻,顿时脸色大变,往后退了几步:“卧槽,真的好臭啊!”
“就是啊,这味道也太冲了,根本不能吃啊。”
众人的议论声让老板娘有些慌了,但还是嘴硬:“说不定是你们自己弄的呢?我卖出去这么多,从来没人说有问题。”
“你还敢狡辩?”王德气得想拍桌子,“这东西吃了会出人命的!我们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
说着,王德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110。
老板娘见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想说什么,却被围观群众的指责声堵了回去。
没过多久,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小卖部门口。
下来两个警察,一胖一瘦,胖的那个脸上带着点严肃,瘦的那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谁报的警?发生什么事了?”胖警察开口问道,目光扫过围在一起的人群,最后落在王德和王发身上。
王德立刻上前一步,指着柜台上的番薯干:“警官,我们报的警!这家小卖部卖的番薯干是臭的,跟死老鼠一样,吃了会让人呕吐,我们怀疑这东西有问题!”
年轻警察忍不住笑了一声,看向两人:“王德,王发,沃德发?”他觉得这两个名字有点意思,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王发一脸痛苦面具,连忙摆手:“警官我们说的是认真的,不信你们可以检查一下这番薯干,真的跟死人一样臭。”他现在一想到那股味道,胃里又开始隐隐作呕。
胖警察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走到柜台前,拿起那块散发着异味的番薯干,凑近闻了闻。刚开始还没觉得什么,可下一秒,那股浓烈的腐臭味就钻进了鼻腔,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往后退了半步。“确实有问题。”他沉声说道,转头看向老板娘,“这番薯干是你卖的?从哪里进的货?”
老板娘吓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带着哭腔:“警、警官,这货是我从一个批发商那里进的,我真不知道是这样的……”
“批发商叫什么名字?联系方式呢?”胖警察追问道。
老板娘连忙从抽屉里翻出进货账本,找出了那个批发商的信息。年轻警察拿出纸笔,一一记录下来,同时对现场进行了拍照取证。胖警察则拿起那包有问题的番薯干,用证物袋装好:“这东西我们先带走化验,后续会跟你联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了路边,车门打开,陈北安和顾登一前一后走下来。
他们刚接到报案,说有人在小卖部买到疑似变质的食品,可根据描述,那股异味实在太过异常,联想到最近正在追查的王富贵失踪案,他立刻赶了过来。
“陈队。”两个警察看到他,连忙打招呼。
陈北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包被装进球证物袋的番薯干上,眉头微蹙:“情况怎么样?”
“陈队,这番薯干确实有强烈的腐臭味,当事人吃了之后出现了呕吐症状,我们怀疑这东西可能变质严重,或者被污染了。”胖警察汇报道。
陈北安走上前,示意警察打开证物袋的一角,凑近闻了闻。
那股味道不同于普通的食物变质,带着一种特殊的腥腐气,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从事刑侦工作多年,对这种气味有种莫名的敏感,这更像是……人体组织腐烂后产生的气味。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看向王德和王发:“你们再仔细想想,除了呕吐,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吃了多少?”
王发摇了摇头:“就吃了两口,吐得厉害,现在胃里还难受,其他倒没什么。”
王德也说道:“我就尝了一小点,也吐了,现在喉咙里还有那股臭味。”
陈北安点了点头,转头对身边的年轻警察说:“联系技术科,让包月过来一趟,把这东西带回实验室鉴定。”包月是市局技术科的法医,专攻DNA鉴定和微量物证分析,经验丰富,这种疑似人体组织的样本,交给她再合适不过。
“是,陈队。”年轻警察立刻拨通了包月的电话。
没过多久,包月就带着工具箱赶了过来。
她穿着白色的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手套,动作麻利地接过证物袋,仔细观察了一下里面的番薯干。
番薯干的表面看起来和普通的没什么两样,但在某些部位,隐约能看到一些暗红色的斑点,凑近闻的时候,那股腥腐味更加明显。
“陈队,看起来不太对劲,我先带回实验室做全面检测。”包月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带着一丝严肃。
陈北安点了点头:“务必尽快出结果,重点检测是否有人体组织成分。”他心里有种预感,这包奇怪的番薯干,可能和王富贵的失踪案有着密切的联系。
王富贵已经失踪快一个星期了,家人报了警,警方排查了他的社会关系和活动轨迹,却一直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现在这包疑似含有人体组织的番薯干,或许就是突破口。
包月带着证物匆匆离开了,陈北安则继续询问老板娘相关情况。
老板娘吓得魂不守舍,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进货渠道。
据她所说,这批番薯干是三天前从一个叫“老李”的批发商那里进的,对方说这是自家工厂生产的,价格比市场价低不少,她想着能多赚点,就进了不少。
至于“老李”的具体信息,她知道的也不多,只是通过微信联系订货,对方送货上门,没有固定的经营场所。
陈北安让警察根据老板娘提供的联系方式和送货地址去追查“老李”的下落,同时对小卖部里剩余的同款番薯干进行了查封,避免更多人误食。
王德和王发也留下了联系方式,以便后续配合调查。
做完这一切,陈北安回到了市局。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一直在办公室里等待包月的鉴定结果,心里七上八下。
王富贵的失踪案一直没有进展,局里的压力很大,如果这包番薯干真的和他有关,那案件可能会有重大突破,但同时也意味着,王富贵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凌晨一点多,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包月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手里拿着一份鉴定报告,放在了陈北安的办公桌上。
“陈队,结果出来了。”包月的声音有些沙哑,“那包番薯干里确实检测出了人体组织成分,经过提取和分析,这些组织属于肌肉组织和少量结缔组织,应该是被人为混入番薯干中的。”
陈北安的心猛地一沉,他拿起鉴定报告,仔细看了起来。报告上的数据清晰明了,人体组织的DNA序列已经被成功提取出来。
“还有,”包月继续说道,“我把提取到的DNA序列和失踪人员数据库进行了比对,结果和王富贵的DNA信息完全吻合。”
轰——陈北安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样,虽然心里早有预感,但听到这个结果,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沉重。
王富贵已经失踪一个星期,现在他的人体组织出现在了一包番薯干里,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确定吗?有没有可能出错?”陈北安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追问道。
包月摇了摇头:“陈队,我反复比对了三次,DNA序列的匹配度达到了99.99%,绝对不会出错。这些人体组织应该是在番薯干制作或包装的过程中被加进去的,而且从组织的腐烂程度来看,死亡时间应该在三到五天左右,和王富贵失踪的时间基本吻合。”
陈北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王富贵的失踪案,现在已经基本可以定性为一起恶性杀人案。凶手不仅杀害了王富贵,还将他的身体组织混入番薯干中进行销售,其行为之残忍,令人发指。
“那个叫‘老李’的批发商,现在查到什么线索了吗?”陈北安睁开眼睛,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目前还在追查,”旁边的年轻警察连忙说道,“我们根据老板娘提供的微信账号和送货地址进行了调查,微信账号是用虚假信息注册的,送货地址是一个废弃的仓库,我们已经派人去现场勘查了,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陈北安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通知下去,成立专案组,全力追查‘老李’的下落,同时重新梳理王富贵的社会关系,重点排查和他有矛盾冲突的人,尤其是和食品加工、销售相关的人员。另外,对全市范围内的食品批发市场和小卖部进行排查,看看有没有同款的番薯干在销售,避免更多的受害者出现。”
“是,陈队!”年轻警察立刻起身领命。
办公室里的灯光昏暗,映照着陈北安凝重的脸庞。
这起案件的性质太过恶劣,凶手的手段残忍且隐蔽,如果不能尽快将其抓获,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受到伤害。
陈北安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查明真相,将凶手绳之以法,给王富贵的家人一个交代。
而此时,远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王德和王发还没有睡着。
王发躺在床上,一闭上眼睛就想起那股令人作呕的臭味,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
王德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色也很难看,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买包番薯干垫垫肚子,竟然会牵扯出这么可怕的事情。
“哥,你说……那番薯干里的东西,真的是人肉啊?”王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充满了恐惧。
王德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好说,但警察都拿去鉴定了,应该是真的……”
恶人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