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的文字迟迟发不出去,那个旋转的圈,似乎永远都不会停下了。信号不到一格,时间还在跳跃,他也紧张到了极点。听到了别人的劫持计划,还听到了哭嚎声、哀求声、争吵声,与某种金属划过舱门的动静。他不知这些人,是否也是费马的安排。他不敢轻举妄动,他在他们休息十分钟的间隙,躲了起来。
他问费马:是你安排的吗?你想劫船,对吗?
可信号太差,文字根本发不出去。应急照明灯发出盈盈的绿光,点亮昏暗的回廊。心突突乱跳,他不知道,十分钟之后的自己,应该怎么做才对——是跟他们上去,找准机会把微型装置安装在船舱里,还是立马将这件事告诉给其他船员,又或者,原地等待费马的命令。
但似乎都行不通。
跟他们上去?万一被他们发现了呢?那些人的语气一听就是悍匪,他如何打得过?
告诉其他船员?万一他们是费马的人呢?那他,岂不是成了破坏费马计划的最大罪魁祸首?费马怎会饶了自己?他真的会把他丢下船的!
等待费马的命令?如果短讯迟迟发不出去,他又没能完成任务,那他将要面对的,一样是死亡的结局。
根本无解。焦虑感再次浮现。他盯着那似乎过了一千年才能跳动一次的分钟,惶惶不安。他开始祈求上帝,希望上帝能给自己一个活下来的奇迹,他开始恳求诸神,希望诸神能看在自己可怜的份上,指出一条明路。可他既不会背诵圣经,也不知道其他诸神的祷词,所以他只能合并双手,做出虔诚的样子来,向那些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的神明,发出毫无意义的祷告——救救我……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谁能给我一条活路,我就信谁……上帝,佛祖,阿拉,天照大神……无论是谁,都可以……
但从未显露过神迹的,从不关注人间疾苦的神明们,哪里会理会他的恳求?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他颤抖的、无用的、虚妄的声音在回响。
于是,他绝望了,他开始想象自己的死亡了。窗外的海水在涌动。不知是因为心情的关系,还是因为天气的原因,它居然显得别样浑浊,就像贫民窟里最常见的糊糊餐一样,粘稠,肮脏,如同泥一般。
如果被丢下去,他将无法呼吸,他将拼命挣扎,但四肢就像被拉扯着,无论他说自己使出多大的力气,都始终摆脱不了死神的魔爪。海水会涌入他的鼻子,他的口腔,他的眼珠,他的耳朵,直到灌入他的大脑,填满他的食道,再把他的心、肝、脾、胃、肾全部浸泡,死神才会斩下最后一刀,将他的灵魂带走。最后,他会看着自己的尸体沉入海底。
想到这里,他差点叫出声来。
接着他又开始想念伊藤美奈。将近一年的挂牵,已经深入骨髓,他根本放不下她。这算爱吗?他不清楚,这算刻骨铭心吗?他也不清楚。他死后,她会不会为自己哭泣呢?或许会,或许不会……
她那充满怜悯的样子浮现在自己眼前。
她知道自己深爱着她吗?她知道,她伤透了他的心吗?
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强行占有她一次呢……呵呵,至少这样,在临死之前,我还能少一些遗憾……
这时,手表突然响了。他低头看了过去。
短信发送了出去,费马也给了回复——
你在说什么呢?什么劫船?什么安排?我怎么一句话也听不懂?
三上连忙打字问:“有人要劫船,大概有三四个人的样子。是你安排的吗?”
信号依然不好,但这次,白圈只旋转了三次,短信便发过去了。
“不是我安排的。笑脸。你在哪里听到的?”
“客舱。”
“有意思。跟上去,看看他们到底要干嘛。具体位置发我一下。”
“他们至少有三人,如果我被发现的话……”
“那你就不会不被他们发现吗?笑脸。这是命令。”
三上知道自己多说无益,于是回复道:“好,我跟上去。你会不会来?”他是希望他来的,费马如果能来……至少自己不会被那几个悍匪弄死……
但费马只回复了一个表情,“笑脸。”
当对方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时,十分钟已经逝去。一共四个人,一名船员,三名壮汉。领头的大概四十岁左右的样子,黄毛,寸头,一身腱子肉,穿着皮夹克;然后是一个梳着脏辫的又黑又丑的家伙;接着是一个其貌不扬,但眼神凶狠,走路很轻的男人。
三上悄悄跟了上去。在一次左转,两次右转后,来到甲板。几人散开,貌似向着不同的目标前进,但最终的地点,都是通往驾驶舱的那条通道。三上看见又黑又丑的那个家伙藏了一把消防斧,红色的握把像条尾巴似的拖着一面锋利的斧刃,还像条蛇似的,在他屁股那里来回晃荡。但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异常,所有人,都沉浸在派对的欢乐之中。
在靠近驾驶舱后,他们躲了起来。一组安保人员出现。然后,船员被他们推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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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保上前询问,船员说,自己叫小皮特,他是来找船长的。
船员说,船长在下面玩呢,不在这里。
那他去哪里了你知道吗?小皮特问。
某个安保笑道:泡妞去了吧?哈哈,我真不知道。那帮女仆穿得那么骚,哈哈,换我也憋不住。都快赶上果子了,看得我这个心血澎湃。哎呀,要不是还得站岗,我都想下去玩玩。
其余几人哄笑。
有个安保说:等换班了,咱们一起去酒吧嗨一嗨。我也快憋不住了。唉,就是不知道那些娘们做不做啊,如果不做,老子还得想办法自己解决。
前头说话的安保神秘一笑:有做的,价格我也打听好了。比岛上贵,不过,嘿嘿,质量也比岛上的好。再加上那战衣,啧啧……
这时,三上注意到,黄毛像只猫似的,矮着身子摸了过去,接着一手抓住栏杆,一个大跳,猛地窜了上去。栏杆虽然只有半米高,但黄毛的速度极快,就像突然闪了上去似的,且无声无息,那几个安保根本没注意到他。脏辫与眼神凶狠的那个人也摸了过去。
黄毛的手中出现一把利刃,很小,很细,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无法察觉。他照着靠得最近那个人的后背,直接捅了进去。
那人一愣,像静止似的顿住了。还没等他倒下去,黄毛便拔出匕首攻向了另外一个。这人似乎听到动静,可是刚转过身,便被黄毛一刀封喉了。鲜血呼的一下喷涌而出,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动静,一边瞪大了眼睛,一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脖子,然后缓缓滑了下去。另两个发现异常,刚要转身,脏辫和另一个人便窜到了他们身后。咔咔两声,安保的脖子被扭断。他们一声没吭,直接倒地而亡。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这组安保便全部丢了性命。
天照岛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