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女号的航速慢了下来,以一种近乎漂流的状态前进。霍拉德询问发生了什么,布莱恩回答:船上正在讲解‘屏障壁垒’的历史背景故事,之后他们还会在甲板上进行一场派对,从下午两点开始,一直持续到明天午夜。霍拉德感叹:那边,便是末日的边缘,而这头,却选择了醉生梦死。接着他又问:逃生艇他们可挂上去了?布莱恩说:只看见四艘,还都是皮筏子,如果真出了事,根本保障不了旅客的安全。霍拉德愤怒表示:这将是开普塞公会的最后一次环岛游。
因即将进入信号屏蔽区,两艘‘海浪-三’已全部撤离,能够坚持三天的物资被‘B-98’载重无人机投下后,天使号也进入‘漂流’的状态。一大一小两艘船,隔着两个足球场的距离,如静止一般漂泊于湛蓝的海面之上。信号已出现异常的状况,画面时有时无,声音断断续续。迪伦不得不调整无人机的飞行高度,以找到最佳的信号接收位置。
屏障壁垒那头的迷雾如同汹涌的洪水,翻滚着,舞动着,弥漫着,遮天蔽日,黑压压一片,宛如末日来临的景观。蓝色电流于天海之间划出一道道扭曲变形的闪亮弧线,就好像科幻电影中正在运行的时间机器一般。那头,是看不见阳光的,所以整个世界被分割成了两部分,一半明媚平静,一半晦暗混乱。
“校长,用我送您回去吗?”例行会议结束后,安格斯向贾斯德问道,“投选会很晚才会结束,我怕……”
“我坐公交回去。”贾斯德用揶揄的口吻回答,“大人的车是用来做大事的,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岛民,承受不起。”
“校长,这里没公交……”
“那我走回去。”
“校长,一百多公里,您如何走回去?”
“那就不用大人操心了。大人还是快点去做‘为岛为民’的大事吧。”
朴松民看得出来,安格斯差点被气出内伤。他长出一口气,看向斯雷,道,“照顾好校长。”
“是,大人。”
“行,咱们走吧,时间也快到了。”安格斯对赫拉迪说。
二人离开帐篷。
“咦?”迪伦突然发出一声惊叹,接着,某架正在返航的无人机又被他飞了回来,接着开始在某片海域上方盘旋,“怎么没了?”
“什么没了?”斯雷问。
“沉船。”
“你是不是记错位置了?”
“不可能,3号飞的是固定线路,我不可能记错。”
斯雷皱起眉,“你再仔细排查一下,别弄得一惊一乍的。那么大一片残骸,怎么可能无端消失?这可是海上。”他走上前,查看了下无人机的飞行图谱,然后道,“你看,这中间,不是有个折返点么,所以并不是固定路线。迪伦,你记错了。”
“欸?不对呀,我记得3号根本没改过路线啊……”迪伦挠挠后脑勺,“好奇怪啊,为什么会这样?是哪里出问题了吗?”
正说着,4号无人机传回的影像中出现那片残骸。
“难道真是我记错了?”迪伦疑惑道,“可我记得,明明是3号发现的啊……”
“别自己吓自己,”斯雷说,“估计就是你记错了。这么一大片残骸如果突然消失了,那就成超自然现象了。昨天几点睡的?”
“三点……”
斯雷拍拍他的肩膀,“以后早点睡,你这活儿,本来就是需要精神高度集中的。也适当放松一下,别把脑子崩得太紧。”
“昨天晚上有风,刮得呜呜的……我睡眠本来就浅……再加上……”迪伦偷偷看了朴松民一眼。
看我干啥?我咋了?昨天晚上我也没干啥呀……
斯雷也看了过来,随后笑道,“等晚上,我单独给他安排个帐篷吧。他那呼噜一般人确实受不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唉……我又不是故意的……
朴松民说,“迪伦,再有下次,你可以推醒我。”
“我推了……可推不醒……你还……你还说梦话……”
啊?我睡得有那么死吗?不能吧?没道理啊……还说梦话?我昨天晚上做梦了吗?好像没有吧……
斯雷笑笑,“今天晚上让他睡别处去。去,你先去睡会儿,无人机返程替换的事我来做。”他将迪伦拉起来,然后强行占据了他的座位。
“可你也没怎么睡啊……”
“阿德,把咱们的天才送去休息。缺了谁也不能缺了他,否则,咱们就成睁眼瞎了。”
“记得用8号和10号,其余的我还没检修呢。”
“记住了,放心。”
阿德将迪伦送走。
无人机迅速划过海面,不多时,合金山脉的影子出现在视野里。远远看去,它就像一头盘踞在海岸边的钢铁巨兽,浑身挂满倒刺不说,那黑黢黢的山脊,如同拼接在一起的无数鳞片,横亘千里,绵延不绝。
这时,斯雷的手表突然响了。他抬起手腕,接着眉头一皱。悬浮屏被调出,上面有一份报告。在看了几眼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然后,他看向朴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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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这个。”
他将悬浮屏递过来,朴松民接住。
报告状态:超常现象/认知隔离协议生效
对象: 伊莱丝·莫斯
档案编号:NEURO-Ω-07
关联项目:白噪音(认知屏障媒介NV-07研究)、源氏综合症(未确认/推定)
核心结论:对象陷入一种由“但认知免疫过度防御引发的结构性意识冻结。其生理机能完整,但意识被困于由逆熵素-Ω构建的绝对信息真空屏障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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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床摘要
患者伊莱丝·莫斯在暴露于高度可疑的认知摄取型感染(即源氏综合症推定病原)后,体内检测到高浓度逆熵素-Ω(NV-07)中和性抗体。感染进程被完全阻断,但患者随后进入不可逆的昏迷状态。昏迷并非脑损伤所致,而是其意识被锁定在一种防御性认知奇点之中。
检测发现与矛盾数据
1. 神经系统成像(fMRI/PET-CT融合扫描)
大脑结构:完全正常,无器质性病变、缺血或水肿。
脑活动模式:呈现全脑同步化超低频振荡(δ波,0.5-1.5Hz),模式高度有序,与深度麻醉或植物状态有本质区别。
关键悖论:各脑区代谢水平极低,但神经网络整体连接强度异常增高300%,形成一种冻结但高度整合的状态,被称为认知冰湖现象。
2. 脑脊液与神经化学分析
信息素-Ω浓度:持续维持在峰值水平,并在脑脊液中自发重组为信息晶体结构(纳米级分形几何体)。
外来物质痕迹:检测到大量已被中和、破碎的未知病毒结构残骸,全部被信息晶体包裹、隔离。
神经递质:所有常规神经递质(如谷氨酸、GABA)水平接近零,被一种单一的、未知的信息抑制肽链取代。
3. 量子层级神经活动监测(实验性)
发现:在大脑皮层的特定微管蛋白结构中,检测到持续的宏观量子相干态。
解读:逆熵素-Ω为对抗信息摄取,可能在患者神经网络中诱导产生了局部量子逻辑门,将意识的基础运算从经典生物电模式升级至量子模式。然而,由于缺乏相应接口或观测者,此状态对外部表现为静默。
昏迷机制假说:逻辑死机与信息茧房
我们认为,昏迷是两股超越常规医学的力量在患者神经空间内进行规则战争后的遗迹:
1. 入侵阶段(已中止):疑似源氏综合症病原体开始按照其未知规则,劫持并重构患者的感知神经网络,试图将意识映射并摄取至外部。
2. 防御阶段(过度反应):逆熵素-Ω被激活,其机制不仅是消灭入侵者,更是彻底改写局部现实规则。它在患者意识周围建立了一个绝对的、自我指涉的信息封装屏障。
3. 僵局/冻结阶段(现状):入侵被中止,但防御机制无法安全关闭。患者的意识被锁死在一个由逆熵素-Ω维持的、信息内循环的真空密室中。
对外:屏障阻挡一切外部信息输入(包括感官信号)和输出(包括运动指令),表现为昏迷。
对内:意识可能存在于一个高度有序但内容为空的自我模拟环境中,或因其运算基础已被切换至量子模式,与经典世界完全脱钩。
生理状态:重度昏迷
代谢:基础代谢率降低85%,但通过静脉营养可维持细胞活性。
身体:无肌肉萎缩(因未知量子效应维持了基础肌张力),对疼痛刺激有原始脑干反射,但无高级反应。
最异常发现:对患者进行任何形式的复杂认知刺激(如播放亲人录音、展示图片)时,其脑电图会短暂出现与刺激内容完全无关的、高度复杂的几何分形图案,随后恢复冰湖状态。这被认为是外部信息在接触屏障时被瞬间粉碎并重构为无意义的防御性艺术图案。
结论与建议
1. 诊断:逆熵素-Ω诱导的绝对认知隔离状态(代号:白噪音之棺)。
2. 预后:极度不确定。恢复意识需要安全地拆除或桥接逆熵素-Ω构建的防御屏障,这要求我们理解其运作的底层规则,而这可能远超当前人类理论物理学和神经科学的范畴。
3. 建议:
绝对禁止使用任何旨在增强意识或穿透屏障的常规神经刺激疗法,这可能导致屏障的过激反应,对患者造成不可预测的物理性损伤。
伦理考量:伊莱丝·莫斯可能在执行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更深层的生存状态。她既是病人,也是一个正在发生的、静默的宇宙法则事件。
附录:对家属的简化说明
莫斯女士的大脑启动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极其强大的自我保护模式,彻底封闭了自身以抵御一种严重的、未知的神经系统感染。感染已被控制,但她的大脑目前处于一种深度的、稳定的休眠状态,关闭了所有对外的窗口。我们正在努力理解这种保护模式的原理,以期找到安全唤醒她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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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编制:新兴科学部,异常病例研究室。
警告:本报告内容涉及未分类现象,任何基于常规医学经验的干预尝试,均可能导致灾难性认知坍塌或现实扭曲事件。处理授权需二级许可。
“什么意思?”朴松民大致扫了一眼后问道。
斯雷认真道,“伊莱丝夫人中的毒是——逆熵素-Ω……也就是说,袭击她的那个人,拥有这款人类根本不可能研究出的毒药……兄弟,你还没想明白吗?给她逆熵素-Ω的人,会是谁?”
某个答案呼之欲出。
“莱内森·开普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