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对不起……”待安雅完全离开后，斯雷说。

“斯雷，别有什么心理负担，”安格斯拍拍他的肩膀，“这就是场误会，等我哪天闲下来，专门去拜访一下你哥哥就行了。他给你的，你收着便是。有些选择，不是必须非此即彼的。安心工作，这件事我来解决。”

斯雷认真道，“大人，我绝不会离开守卫队。”

安格斯笑了笑，“怎么，你还想一直占着队长这个位置不成？那别人怎么办？一辈子给你打下手吗？懂得让贤，也是一种美德。”

“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啦，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是，大人。”

“这就是屏障壁垒？”

这时，贾斯德发出一声惊叹，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上，处女号正向着天照岛海域边缘的位置进发。海与天的分割线不再明显，整个世界也被划分成了十分明显的两部分——以某座被迷雾笼罩的小岛为中心，后面是湛蓝的大海与晴朗的天空，前面则是阴云密布、电闪雷鸣，无数蓝色电流涌动于天幕之上的神奇景观。它就像一道由浓雾组成的巨大瀑布，半片天，似乎都被它覆盖住了；又宛如来到了世界的尽头，好似曾经的地心说，终于得到了应验。处女号与天使号还处于阳光之中，它们距离最后的终点，还有很远。

如果能穿越那里，将会看到外面世界的真实模样。核冬天还在吗？战争还在继续吗？那边还有活人吗？又或者是经过辐射，变异出来的全新物种？人类似乎永远处在新生与毁灭的轮回之间，且不会吸取任何教训。

“我也是第一次见……”迪伦说。

贾斯德摇摇头，感叹道，“在岛上生活得太久，我居然忘了，世界早已陷入绝望……结果某些人，还在不断重复那些战争贩子的行径。为了所谓的权力，为了所谓的资源，为了成为史书上的大人物……更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所以您更得支持我了。”安格斯上前，道，“如果开普塞真掌握了舰队，那势必会造成更加混乱的局面。岛上真的不能再乱了，校长。”

“你不也一样？”贾斯德看向安格斯，怒道，“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居然敢把全体岛民拖下水。安格斯，你们的募捐计划，我一定不会让其得逞。岛民不是你们的工具，更不是你们的棋子。”

安格斯长吁一口气，“校长，你怎么就不肯相信我呢？对，我是做过一些错事，但你也不能因为这些错事便否定我的一切吧？我至少比开普塞强吧？”

“五十步笑百步罢了。安格斯，扪心自问一下，你弄这场募捐活动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绝不是你所说的反抗。安格斯，我不相信你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搞不清楚——刀剑铁甲，能敌得过战车炮弹吗？”

“校长，现在讨论这个还有意义吗？现在的情况是，如果我们不去争取，那开普塞就会赢得胜利……校长，那可是飞地啊，这与独立建国何异？他建完国之后呢？会不会产生扩张领土的想法？上午时您也听到了，他甚至都有购买分区土地的想法了。”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想尽一切办法去阻止这场闹剧的发生，而不是参与进去，成为他们掠夺岛民财产、增加岛民负担的帮凶！”

“校长，您也太高看我了……刚才我同安雅的对话您也听到了吧？我连她都搞不定，更何况是其他几个家族？”

“因为你的目的，不是阻止，而是想赢。你想成为募捐活动的牵头人，你想让全体岛民为你的真实目的买单，你更是想成为棋手，令所有人都成为你棋局上的棋子。如果我是你，绝不会弄什么募捐活动，而是会倾尽所有，把我最在乎的那个人找到，并拯救出来。但你没有，而且不仅没有，还什么都没做！这是我刚刚才想通的事，这也是我一直觉得哪个地方不对劲的原因。所以，安格斯，不要再浪费口舌，我也不想再听你那些阳奉阴违的言语。”

安格斯看来放弃继续劝说了，他长叹一口气，道，“行，千错万错都在我一身，我才是那个最该死的家伙。”

这时，守卫队的午餐送到——是便当，里面有炸黄鱼、味增汤、天妇罗与白米饭。一共四份，后勤组并没有准备贾斯德的。

朴松民大口剁饴起来，饥饿感消失。肚子表示十分满意。

斯雷将自己那份递给校长。校长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而且还边吃边对斯雷说，“安格斯有什么好的？就给你们吃这个，然后自己吃牛排？这不就是无良资本家的行径么？给他打工，你们还真是倒霉。”

安格斯解释道，“校长，我是在宴请客人……要不然我吃的也是便当……”

“那为啥不让他们一起上桌？因为他们是员工，你是老板，对吧？啧啧，你看这黄鱼，小得跟虾米似的，源大的食堂都不会进这么差的食材……还有这个汤，怎么一股苦味？用过期原料做的？哼，堂堂的安格斯大人，原来如此抠门。”校长看看正在进食的其他人，又道，“我要是你们啊，早就辞职不干了。这是什么垃圾老板？一口吃的都不舍得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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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这叫八丁味增……它本来就是苦的……”

“噢，原本就是苦的。那意思就是说——你只想给他们吃苦咯？”

安格斯看来无心争辩了，他长吁一口气，道，“行，我无良，我混蛋，我最不是个东西。校长，你慢慢吃，我还有工作要做，所以就不奉陪了。”

校长冷哼一声，继续挖苦道，“人家吃饭他工作，人家工作他吃饭，咋的，他的生物钟和别人完全不一样呗？还是说，他就喜欢做这种表面功夫？”

迪伦差点没憋住笑。

安格斯长叹一口气，转身回到餐桌前。

“小黄鱼能连骨食用，大黄鱼就不行了。”这时，斯雷向校长解释起黄鱼小的原因，“我们的工作很忙，根本没时间细嚼慢咽，所以才让后勤这样做的。校长，您误会大人了……”

“大的炸透了一样能连骨食用，”校长说，“他就是舍不得给你们吃大的。你咋还不吃饭？他不会只给你们准备了四份吧？哎呦，这可咋整？这份我都快吃一半了。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啊，搞得我很馋嘴似的。”

斯雷尴尬一笑，“没事，校长，我不怎么饿……”

“那怎么行？”校长看向餐桌那头，然后用筷子指指牛排，说，“你把他那份给吃了吧，我看他都没动过。”接着，他又看向安格斯，揶揄道，“大人，可以吧？好端端的食物总不能浪费掉吧？现在的经济又不好，外面还不知有多少人在挨饿呢。唉，结果都这样了，某些人还想从他们身上榨油……唉，某些人，可真没良心啊。”

安格斯颇显恼火，“斯雷，过来吃牛排。”

“可是……大人，您还没吃呢……”

“让你吃你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我活该饿着，我活该！谁让我是无良无耻无心无德的资本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