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见过王妃,殿下。”侯公公带着庆帝的旨意登门拜访,说实在的,侯公公很不想趟这趟浑水,但无奈他是天子的内侍。
庆帝纯粹就是派侯公公来恶心人的。
最近微生三元的存在感较弱,逐渐淡出众人视野里,但没有人敢小瞧她,甚至有大人猜测,不参加范府林婉儿寿辰,是预料到了会发生这一糟糕的事,所以选择闭门不出,安心养胎。
李承泽也无事做,因为最近太子的风头难以掩盖,李承泽也不想去趟这趟浑水,谁知道太子会不会借着婚事来个操作栽赃陷害,这可说不准,毕竟太子的婚事都是自己算计得来的。
“稀客呀,什么风把侯公公您给吹来了?”
“王妃可真是会打趣老奴。”
李承泽在剥栗子,抬头瞅了一眼侯公公,挑了挑眉梢,嘀咕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侯公公笑容灿烂,装作听不见。“陛下让老奴问候王妃身体可好?”
紫芙将剥好的葡萄递到微生三元嘴里,微生三元张嘴小口咀嚼着,手搭在隆起的腹部,一副悠闲自得。“不用为琐事操心,自然好,腹中的孩子也好。”
确实,圆润了不少,即使做了母亲,身上的那一层慈母光环也遮掩不住她的野心勃勃,绝不是范闲所说的一孕傻三年。
侯公公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但还是装作听不见,反正等会儿要骂,骂的也是陛下。
“陛下说叶将军在边境与蛮子交战,叶姑娘和太子的婚事赶不回,所以婚事得好好操办。”
李承泽琢磨出来了,把栗子丢到碗里,斜睨着坐如针扎喝茶的侯公公。“婚丧嫁娶向来都是礼部操办,再不济还有皇后,就算他们撂担子不干,也没有道理越过大哥和大嫂,传出去怕是让人笑话。”
“太子虽说已经是个笑话了,时常给人提供笑料,但我和三元还要脸,也得为腹中的孩子着想。”
“可国库空虚,陛下又不想让有功之臣寒心,前方打战,江南水患,太子大婚,银钱处处吃紧....”
一听是要钱的,李承泽开口打断了侯公公的话。
“既然不想寒心,那就多加上心。”
犀利又直白的话,让侯公公如鲠在喉,算了,话已转达,接下来的事也不是他这个做奴才该操心的事。
微生三元接过白蔹端过来的血燕,拿着瓷白的勺子舀起一口,语气透着散漫,可眼里的讥讽如刀子般。
“我就没见过双亲长辈健在,底下兄弟成亲得由我这个有孕的嫂子操持,还是打量着我有金山银山,从我嫁妆里拿出金山给太子撑场?”
庆帝确实是这个打算,但不能把话说得太明,因为跟强盗无异。
手段粗暴直白,令人恶心。
李承泽对此习以为常,雷霆雨露之恩对他而言就是屈辱,不是荣宠,是为了维持平衡,磋磨他这个棋子。
李承泽在侯公公得注视下,从袖口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张银票,仔细的将银票摊平,颇为不舍。
“太子大婚,我作为兄长,这份子钱自然是要添。但是嘛,现如今府中又多了一张嘴,前些日又给婉儿送了厚礼,江南水患又捐了一笔钱,林林总总的花销一下子就见底了。”
侯公公面对这一百两,一时间陷入为难,收还是不收呢?
见侯公公犹豫不决,李承泽重重叹气。“我穷啊!”
侯公公嘴角抽搐,穷?说二殿下穷,传出去怕是哄堂大笑,世上谁都有资格说穷,唯独二殿下没有这个资格。
王妃,就不打算管管二殿下吗?
微生三元昏昏欲睡,不搭理他们。
李承泽一本正经的解释:“我身为男人,总不好意思花妻子的嫁妆吧?”
“那传出去,不是让人耻笑我身为皇子,吃起了软饭。”
全天下都知道你二殿下是吃软饭的,当然,侯公公也只敢在心里腹诽。
最终,侯公公灰溜溜的离开,当然,是空手回去的,那一百两没拿,但他的私房钱又多了一袋金元宝。
庆帝不是穷,他是又穷又抠,能花儿子的钱办事,没有心慈手软,恨不得将全天下的钱都划拉到他的口袋里。
庆帝对微生三元的嫁妆说不惦记,不心动是假的。
那可是金山银山,谁能不动心?
所以他算计儿媳的嫁妆,乃是人之常情。
什么,你说儿媳亡故嫁妆归儿子所有?
只要无故暴毙,这钱就该由长辈保管处置。
反正庆帝是没期待微生三元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孙子也好,孙女也罢,他又不是没有儿子,又不是生不出。
老二的种,不要也罢。
庆帝没让老大媳妇插手,归根结底是不信任。
被幽禁深宫的皇后听闻,对太子的谋算一时间无言,因为她知道这一计绝对不是她的儿子想出来的,怕是那个贱人李云睿教唆的。
可木已成舟,皇后只能支持,不愿让人看太子笑话,拿出多年攒下的积蓄,甚至变卖仅剩的产业,给太子撑场面。
即便是母子俩闹掰,但终究是母子,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割舍的。
太子大婚,定在三个月后的冬至,这段时间,礼部忙得飞起,都没有时间浑水摸鱼,每天睁开眼就是干。
又想让太子满意,又不能超出预算,还得顾及皇帝的脸面,礼部的官员短短三个月便瘦了十几斤,官服都大了一圈,一点都不得歇息。
不过,这场婚礼比不上李承泽和微生三元人尽皆知,极致奢华的婚礼。
太子的这场婚礼,财力不对等,家世不匹配,又是算计得来的不光彩,怎么看都差强人意。
不过朝臣还是很给面子的,太子一日没被废,还是一国储君,庆国下一任天子。
太子为表看重,亲自去迎娶,还拉着大皇子前去,给足叶灵儿了脸面。
李承泽婉拒了太子的邀请,理由是没有大皇子健壮的身躯,去了也只是累赘。
他才没有那么蠢跟过去,把他当冤大头,散财童子,也不想想他们的关系。
“大哥,二哥,今日我大婚,我们兄弟三人定不醉不归。”全场要数太子最高兴了,虽然他心里喜欢的是姑姑,和其他女人巫山云雨,想的都是姑姑,那些给他泻火的女人,都是因为太想得到姑姑了,才会享用。
可以说,太子对所有女人都来者不拒,心属于姑姑,身体属于其他女人,但不妨碍太子和其他女人上床。
“二哥,可别观礼完就走。”
李承泽不想待在东宫,因为烟火礼炮的热闹,也掩盖不住东宫后宅的糜烂。
“今日是太子大婚,臣不敢扫兴。”
大皇子眼里闪烁着动容,感慨道:“一眨眼,你也长大了,也成家立业了,大哥我是真心替你高兴。”
兄弟三人在前院“其乐融融”,后宅的氛围就有些冷场。
林婉儿对叶灵儿只得了个侧妃为她打抱不平,可她一个无实权的傀儡郡主,无法改变庆帝的决定,一旦教唆灵儿抗旨,远在江南的范闲就会遭遇危险。
被人算计,又不能报复回去,而且还看到讨厌的人在跟前晃悠,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肚子里揣了个种一样。
林婉儿明知道叶灵儿和太子这件事和微生三元无关,可就是控制不住,将怒火牵连到她身上。
“如你所见,心里别提有多提心吊胆了吧?”
好端端坐着也躺枪,微生三元疑惑的转过头,看向笑里藏刀的林婉儿,她是不是脑子有病?
还是说自己沉淀了几个月,别人忘了自己的手段?
“不过是蝇营狗苟凑在一起,臭味相投,我何需提心吊胆?”
“你我心知肚明,太子和叶灵儿的事出自谁的算计,你不过是不敢报复他们,便将怒火发泄在我身上,又何故拐个弯将我问罪呢?”
被揭穿心事,林婉儿面色一僵,本来她不该和微生三元起冲突的,但就是看不惯她那张嘴脸。
“范闲在江南为百姓忧心灵儿的父亲在边境与蛮子交战,有些人就会躲在后面为了那点利益算计来算计去,生怕得不到好处一样。”
微生三元笑意盈盈的问道:“需要我将这话传达给长公主吗?”
此话一出,瞬间拿捏住了林婉儿,微生三元装作看不见她那张难堪的脸。
“真是可悲啊,寿辰被亲人算计,丈夫和岳母斗得你死我活,作为妻子,替丈夫出谋划策,而他却在江南左拥右抱。”
“你可真是大度。”
微生三元话语充满了嘲讽,让林婉儿姣好的面容变得扭曲。
“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别生出的孩子给人做嫁衣。”
微生三元见林婉儿的视线落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上,笑得得意张扬。
“家里有皇位继承,为何不生,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能生总比不能生好,再说了,怕是有些人连皇位的门槛都迈不进去。”
林婉儿嘴上说不在意,但比谁都在意,因为到现在她肚子里还没有个动静。
“王妃这话说得可真是大逆不道,如今太子表哥还没被废,你这狼子野心的意图可真是明显,就不怕我告诉陛下,牵连二表哥吗?”
微生三元挑眉,似笑非笑。“你大可去说,我能保证,第二天范闲的人头会出现在你的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