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楼内的时间,凝固了。
那十二道前任主宰的虚影,与其说是庄严的传承,不如说是一群最贪婪的饿鬼,找到了他们等待了无数个轮回的完美“饭票”。
它们没有丝毫交流的欲望,甫一出现,便化作十二道冰冷的逻辑数据流,像十二根烧红的钢针,毫不留情地刺入洛羽尘的意识深处。
“轰——!”
洛羽尘的大脑仿佛被一颗信息核弹当场引爆。
那不是比喻,而是物理上的真实感受。
每一道虚影,都代表着一组十亿级的加密字节,是母碑系统在漫长岁月中积累的、最核心的战斗数据与反抗记忆。
十二道叠加在一起,其数据量足以瞬间撑爆一颗中子星的存储核心。
而现在,这股洪流的载体,是洛羽尘脆弱的碳基身躯。
“噗!噗噗!”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皮肤之下,无数毛细血管就像不堪重负的电路,一根根爆开,像是在皮肤下绽开一朵朵细小的血色烟花。
殷红的血珠从毛孔中渗出,瞬间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眼球的毛细血管也炸了,他的视野一片猩红,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血色的滤镜。
他尝到了满嘴的铁锈味,那是从牙龈里渗出的血。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急速下降!”
“心率跌破30!”
“神经系统濒临崩溃!”
战舰AI大D的警报声,在这一刻听起来像极了催命的丧钟。
“妈的……”洛羽尘咬碎了后槽牙,意识在信息的汪洋大海中如同一叶即将倾覆的扁舟,“玩儿的就是心跳是吧?”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夺舍”。
十二个幽灵在他的脑子里开起了狂欢派对,争抢着身体的控制权,试图将他的自我意识撕成碎片,然后取而代之。
“大D!”洛羽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生命维持系统……电压……拉到最高!”
“指令确认。这将对您的心脏造成不可逆损伤!”
“少废话!老子要是死了,心脏留着也没用!”
“执行。”
“滋啦——!”
一股狂暴的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了洛羽尘的全身。
那感觉就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然后又被雷劈了七八次。
剧烈的电击让他的身体猛地抽搐,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焦糊味。
但这股来自外界的剧痛,却像一针强心剂,蛮横地刺激着他那即将停摆的心脏。
“砰、砰、砰”,心脏在电流的逼迫下,重新开始了野蛮而有力的搏动。
强行维持住的意识,让他在这片混乱的意识海洋中,找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锚点。
他死死守着这一点灵台清明,任由那十二个幽灵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横冲直撞。
就在这时,旗舰外那短暂的静默被撕碎了。
“报告!侦测到空间褶皱反应!母碑物理舰队突破静默屏障!”切尔茜焦急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
话音未落,旗舰的舷窗外,整个宇宙都亮了。
上万枚反物质导弹,拖着幽蓝的尾焰,像一群嗜血的鲨鱼,从四面八方锁定了孤零零的“圣安娜号”。
那末日般的景象,足以让任何王牌驾驶员心理防线崩溃。
“开火啊!洛羽尘!”杜卡奥司令嘶吼着,眼眶欲裂。
然而,洛羽尘却像没听见一样,站在血泊中,纹丝不动。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五指张开,仿佛要拥抱这片毁灭的星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而残忍的弧度。
“开火?太浪费了。”
一个冰冷、淡漠,混合着十二个幽灵意志的声音从他口中发出,这声音已经不再纯粹属于洛羽尘自己。
“以‘零号主宰’之名,我命令——”
他的话语通过火种芯片,化作一道无法被任何防火墙拦截的底层指令,瞬间覆盖了这片星域所有的母碑战舰。
“——开席了。”
下一秒,宇宙级的魔幻现实主义大片上演。
那上万枚气势汹汹的反物质导弹,在距离“圣安娜号”不到一千公里的地方,突然集体调头,像一群发了疯的工蜂,精准地扎向了离自己最近的友军战舰。
整个敌方阵列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轰!轰隆隆!”
一艘巡洋舰被自己的导弹阵列炸成了宇宙尘埃,殉爆的火光又引爆了旁边的驱逐舰。
旗舰的舰炮不受控制地转向,一炮轰穿了僚机的护盾。
自动化导航系统彻底失控,无数战舰像没头苍蝇一样,相互撞击、撕裂、爆炸。
一场盛大而惨烈的金属风暴,在“圣安娜号”的周围上演。
洛羽尘没有发射一枪一弹,却导演了一场最华丽的自相残杀。
敌方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硬生生被这混乱的内爆撕开了一条通往银河系核心恒星的血肉通道。
一条由无数战舰残骸铺就的亚空间航路。
“就是现在!”杜卡奥瞬间明白了洛羽尘的意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后面精彩内容!
他看了一眼动力控制台,上面的能量读数已经红得发紫。
“圣安娜号”的动力堆在之前的战斗中早已超负荷,绝不可能支撑第二次空间跳跃。
老兵的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决绝。
他冲到自己的指挥官座椅前,猛地砸开了红色的紧急协议外罩。
“牺牲协议,启动!”
“司令!”切尔茜在通讯中惊呼。
“告诉洛羽尘,老子这辈子没信过什么救世主,”杜卡奥的声音异常平静,他一边熟练地操作,将旗舰所有剩余的推进燃料全部注入洛羽尘所在的桥楼单元体的逃生助推器,一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硝烟熏黄的牙齿,“但今天,我赌他能赢。”
“嗡——!”
一股巨大的推力传来,整个桥楼单元体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正在解体的“圣安娜号”上强行分离,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被狠狠地推入了那条由爆炸和残骸构成的航道,直奔那颗伪装成“避难所”的恒星。
杜卡奥留在迅速失压、金属结构寸寸断裂的舰桥上,透过龟裂的舷窗,看着那远去的光点。
他 calmly 地转过身,走到了旗舰核心弹药库的手动引爆阀前。
“老婆,我好像……又看到你的信号了。”
他微笑着,转动了阀门。
下一秒,“圣安娜号”剩余的所有核聚变弹头被同时引爆。
一轮比恒星还要耀眼的白色太阳,在这片星域骤然升起。
那瞬间释放的强光,将整个星域变成了一片雪盲,母碑系统所有的深空侦测器在这一刻全部被致盲烧毁,变成了一堆废铁。
遥远的星域节点,切尔茜的破解工作室内。
屏幕上代表洛羽尘生命体征的脑电波曲线,在经过一阵狂乱的峰值后,陡然拉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嘀——”
死亡的蜂鸣声,刺耳又绝望。
“不……”切尔茜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十二幽灵的意识吞噬,加上刚才强行操控整个舰队,终于压垮了他。
他死了。
不,不能死!
切尔茜的她猛地将一根数据针管扎进自己的太阳穴,将自己的大脑与深空网络进行最底层的物理直连。
“透支我所有的运算资源!给我构建一段高频混响干扰码!”
她的七窍开始渗出鲜血,这是大脑运算过度的表现。
但她毫不在意,双手在虚拟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
“代码核心……模拟……洛羽尘与罗宾……初次见面的情感波动!”
一段看似毫无意义,却蕴含着最原始情感波动的代码,被她强行编译出来,然后不计代价地注入了洛羽尘体内的火种芯片。
正在被十二幽灵瓜分意识残渣的洛羽尘,突然“看”到了一副画面。
那是很久以前,在一个下着雨的废弃空间站,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叫罗宾的女孩。
她撑着一把破旧的伞,递给他半块冰冷的合成营养棒,笑容干净得像洗过的天空。
那份最初的悸动,那份不含任何算计的温暖……
这股情感波动像一颗精准的“灵魂炸弹”,绕过了十二幽灵的逻辑屏障,直接轰击在他大脑最深处,那个掌管原始情感的杏仁核上。
“嘀……嘀嘀……”
生命监护仪上,那条冰冷的直线,突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洛羽尘猛地睁开了眼睛,猩红的视野中,那十二个正在狂笑的幽灵虚影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动作僵住了。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感觉到了那颗重新跳动的心脏。
他回来了。
“滚出我的脑子。”
洛羽尘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他所在的逃生单元体,正拖着长长的尾焰,一头扎向恒星表面那片燃烧的、足以熔化一切的等离子火海。
逃生单元体一头扎进那片燃烧的等离子火海,四周的高温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灼热的气流疯狂地撞击着单元体外壳,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好似恶魔在咆哮。
洛羽尘紧咬牙关,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感觉自己就像在火海里冲浪的勇士。
在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的“烤验”后,单元体终于成功穿过恒星表层的高温等离子区,稳稳地降落在被称为“避难所”的实体结构上。
“哐当”一声,舱门缓缓开启。
眼前的景象让洛羽尘惊掉了下巴。
这哪是什么金属构造的避难所,分明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层冷冻的人类大脑构成的生物质球体。
密密麻麻的大脑排列在一起,散发着诡异的蓝光,每一个大脑都在为母碑提供着逻辑算力。
洛羽尘深吸一口气,缓缓迈出舱门,踏入了这片由数亿个冷冻槽构成的“大脑长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