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顾修仁摇头摆手,声音微颤,带有哭腔的解释道:
“不敢不敢!公爷英明神武,铁面无私,又有哪个不开眼的胆敢污蔑公爷是伪君子!
若真有那等不知死活的东西,某顾修仁第一个站出来不服!
至于方才...哈哈,是某一时猪油蒙了心,冲动之下口不择言。
还请公爷大人有大量,饶过某这一回!”
一边说着,顾修仁偷眼去瞥身侧的陆明远。
见对方脸上虽有怒色,却并未开口辩解,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不行,绝不能让陆明远顺着李斯文的话往下说。
若是让他趁机甩掉罪名,那这六十五万贯岂不是要全压在顾家头上?
要是再被好事人说出此间底细,自己肯定是要被族老扒了皮喂了狗!
念及至此,顾修仁索性心头一横,猛地出手,一把薅住陆明远胳膊。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攥着不肯松开。
声音陡然拔高,急切而道:
“不瞒公爷,此事从头到尾,都是某俩一起合计的!
从私卖军需到勾结高句丽,再到今夜冒险运金,每一步都是某与明远兄一同策划、一同执行!
公爷火眼金睛,根本没有冤枉人!
明远兄,你说对吧?
你快跟公爷说,咱们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陆明远只觉得胳膊一阵剧痛,像是被蟹钳夹住,忍不住的倒抽一口凉气。
低头看向顾修仁那只青筋暴起的大手,很是迷茫的眨了眨眼。
但等听完顾修仁的说辞,抬眼看向那张满是焦虑的大脸,心中怒火瞬间窜了上来。
好你个顾修仁!
咱俩自幼一同长大,光着屁股摸鱼捉虾,号称情同手足。
而今不过是遇上点小麻烦,你竟如此不顾情面,当众将某绑死,生怕某独自脱身?
李斯文的挑拨之意昭然若揭,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可笑的是,这蠢货偏偏就上了当,当了真,还处理得如此可笑!
陆明远猛地一甩胳膊,运足全身力气挣脱钳制,又往后窜了三尺。
这才指着顾修仁的鼻子,讥讽笑骂道:
“好你个顾修仁!不当人子是吧!
咱俩相识二十余载,一同经历风雨无数,你至于为了区区几十万贯钱两,就如此提防于某?
难道在你看来,某陆明远就是那种重财轻义、出卖兄弟独自脱身的小人嘛?”
这话掷地有声,是人就能听出其间羞恼。
尉迟宝琳坐在一旁,眉头微蹙,心中暗叹。
这顾修仁也当真糊涂,若此刻与陆明远反目,岂不是正好中了二郎奸计?
他还等着将来的那出好戏呢!
秦怀道抱着胳膊,嘴角噙着笑意,眼神在俩人间来回扫视,主打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顾修仁被陆明远吼得一愣,随即脸上闪过几分愧疚。
自己方才那话...确实有些伤人了哈。
明远素来重情重义,或许真没想过要独自脱身。
但转念一想,此事关乎自己的身家性命,容不得半点闪失。
可李斯文心思歹毒,最喜欢挑拨离间。
若二人间产生裂痕,让李斯文有机可乘,那后果才是不堪设想。
于是硬着头皮,上前两步,凑到陆明远耳边低语:
“明远,并非某不信任你。
只是此事太过重大,一旦出错,便是满门抄斩的下场,实在容不得半点闪失。
李斯文这狗贼心思深沉。
刚才这番话就是在故意挑拨,想让咱俩内讧,好让他坐收渔翁之利!
咱们可不能中了他的奸计,让他称心如意!”
“哼!”
陆明远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心中已是五味杂陈。
顾修仁这吊人虽然难揍,但这话却也并非没有道理。
李斯文手段狠辣,城府极深。
若他们俩真的起了内讧,互相猜忌,只会让李斯文愈发的肆无忌惮。
到最后,吃亏的还是他们自己。
思索至此,陆明远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羞恼与不满。
事到如今,谁对谁错早已没了意义。
当务之急还是如何补足赃款,尽可能的保全两家根基。
只是...刚才顾修仁的所作所为,犹如一根鱼刺,深深扎进了嗓子眼。
就算此事过后,两人的情谊怕是也回不到从前。
李斯文坐在主位上,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争吵,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顾、陆二人相看两厌,从而影响到顾、陆两家,让其互相猜忌、互相提防,为攻守同盟埋下嫌隙种子。
如此一来,顾陆两家才没了心思来联手抵抗自己,才能坐享其成,更快拿到赃款。
等了好半晌,见两人总算平静下来,不再争吵,只是互相瞪着眼,气氛依旧僵持。
李斯文这才打着哈欠,慵懒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
“行了行了,吵够了没有?
眼看天就要透亮了,本公折腾了一夜,早就乏了,可没闲工夫在这看你们兄弟阋墙的戏码。
赶紧过来签字画押,然后各自写一封家书,让家里人尽快筹钱。
等赃款凑齐,本公自然会恭送各位启程回家。
若是凑不齐,那后果你们也清楚,就不用本公再多说了吧?”
事已至此,陆、顾二人就算心中再有不甘,也知晓没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李斯文铁了心要从两家身上刮走这六十五万贯,若是执意反抗,只会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相比之下,损失些钱财和产业,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悲愤,却也只能乖乖走上前。
薛礼早已按李斯文的吩咐,准备好了笔墨纸砚、与两份早已拟好的字据。
“现有陆家陆明远、顾家顾修仁及其同伙,挪用朝廷金银若干。
折合共计铜钱六十五万贯,今愿分期补缴,特立此据。
三日内先缴半数,剩余款项一月内结清,若逾期未缴,愿听凭处置。”